本傑明長於街頭和孤兒院,最是受不住別人說他沒有膽色,腦子一熱,忘了初荷的交代,大聲說:「誰怕了,那樣的小事我懶得去管。你說這麼多不就是叫我單獨和你進去嗎?進就進,不過,反正我會把我們說的回去都告訴初荷,我什麼也不瞞她。」
「既然這樣,那公子請進。我和公子商談之後,公子要是覺得想和這位姑娘說,就由你說去,在下沒權過問。」祁天說完,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初荷一看本傑明中了對方的激將法,完全忘記自己囑託過他兩人切勿分開,心中萬分焦急。無奈此時她什麼也不能做,眼睜睜地看著本傑明跟隨祁天步入客棧房間,一道烏木門板輕輕一合,將她和他們隔絕開來。
她的心一下子被懸在半空,一半是希冀,一半是擔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裡沒有任何動靜,她猜到裡面應該是有個套間,兩人一定是在那更隱秘的裡間商談。
他們在談什麼?
本傑明會不會露出馬腳?
這些問題盤旋在她的腦海,她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直接說槍就是自己造的。
是因為害怕吧?
是的,是害怕,是膽怯。
就算是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在最後一刻,她還是害怕了。
在面對未知的命運時,她本能地退縮了一步,讓本傑明擋在了她的身前。那扇緊閉的烏木門忽然明晃晃,照得人眼暈,宛如一面鏡子,照出了她的膽怯,徹頭徹尾,不容逃避。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輕輕被推開,她落在門上的影子轟然破碎,裡面現出一張燦爛的笑臉。
「初荷,等急了吧。」本傑明笑著說,「我們可以回家啦。」
「那,朱公子,恕不遠送。」祁天在本傑明身後施禮道。
「祁公子客氣了,後面的事情我們書信聯絡。」本傑明說完還了禮,一拉初荷的衣袖,牽著她走出客棧。
兩人站在黃昏喧譁的大街上,本傑明得意地看著人來人往的街市,道:「初荷,我剛剛幫你談成了大生意呢。」
「什麼生意?」初荷寫道。
「那個祁公子啊,想找我一起研究新一代的槍械,我已經答應了。只要我們有需要的話,他會出錢、出人又出力的。我先要了一千兩定金,怎麼樣,夠厲害吧。」本傑明說完,拿出一張銀票在初荷面前揮了揮。
初荷有些不相信,那個祁天看上去是如此精明的人物,小笨真能在他面前過關嗎?
本傑明看見初荷臉上不置信的神色,笑道:「怎麼,錢太多不敢相信了是吧?呵呵,我也是呢!早知道這麼容易就答應,再多要一點兒才對。一千兩的話,要把銀幣壘到房頂上了吧,哈哈,哈哈。」
本傑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彷彿看見白花花的南明官制銀幣像雨點兒一樣從天上噼裡啪啦地掉下來。
初荷到底年幼,不及深想,輕易地被本傑明的愉悅感染,捂著嘴也笑了起來。
南方夏季的熱風迎面拂過,吹在少年男女的身上,衣帶輕飄,髮絲飛揚,誰也沒有察覺,在這個夏日的傍晚,火槍時代的大幕開始徐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