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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深處的陌生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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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見好就收」是一種微妙的對力度的掌握,薛懷安一直都不善於這個。

當年負責教導新晉錦衣衛武功的百戶曾說薛懷安不是沒有力氣,只是不知道如何控制力氣。這裡面有兩層含義,一是有力氣使不出來,二是力氣使出來就收不住。前者說明他缺根筋,後者說明他一根筋。

當年薛懷安應對這樣的評價,只是厚臉皮地傻笑,說既然這樣的話,那是「天然殘缺」,萬萬怪不得自己。

大約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天然殘缺」,遇見現下這需要掌握力道的情形,薛懷安會由心底裡泛起一種迷茫,站在泉州府千戶所的大門口好一陣發呆,抬步正要返回客棧,心中卻閃過一念,轉頭往相反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約莫花了一刻鐘的光景,薛懷安來到青龍巷內一座高牆圍護的院落門前,門楣之上高懸著寫有「寧府」二字的牌匾。叩了幾下門便有老僕役出來應門,薛懷安來得突然,未帶名帖,徑直說:「請問寧少東家是在府裡還是在銀號?」

開門的老僕役愣了下神,定睛細瞧來人,有些訝異地說:「這是薛爺吧,好久沒來了啊,您稍等,少東家在呢,我去通報一聲。」

老僕役轉身剛往裡走,忽又轉回來,賠笑道:「您看我這記性,薛爺好久不來,怎麼竟是按尋常人的禮數對待了,薛爺請進,小的給您帶路。」老僕役說完又急忙打發了身邊一個腿腳快的年輕僕役往裡面通報,這才客氣地給薛懷安引路前行。

薛懷安入得庭院,一路穿廊過堂,來到一座雅緻的涼閣,遙遙便看見一個穿雲白衫子的佳人支頤斜靠在香妃榻上,半閉著眼睛,像是在小睡。

走得近了,她似乎聽到腳步聲,緩緩抬起眼簾,一雙水光流轉的美目看向薛懷安,唇角不自覺掛了笑。一剎那,豔光之盛不可方物。

薛懷安走到近前,隨意選了個椅子往裡面一坐,臉帶笑意,問道:「寧二,好久不見。」

明麗的佳人瞪他一眼,口氣認真地說:「薛三兒,叫我傅夫人,我已嫁為人婦。」

薛懷安見她一頭青絲的確是綰了婦人的髮髻,可是又知道她這人一向多作怪,便問:「那你怎麼還住在自己家裡?難不成你不守婦道,被趕回來了?」

佳人一聽,杏眼圓睜,拿起面前琉璃桌上的茶碗蓋就往薛懷安身上砸去,罵道:「你這傢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薛懷安利索地接住茶碗蓋,賠笑道:「那是自然,這和你象嘴裡吐不出狗牙是一個道理。」

佳人白他一眼,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沒心思和你貧,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在外面我還是用寧霜這名字,沒有改姓,我家相公是入贅的,我爹的條件之一是我不能改姓。」

薛懷安點頭表示理解,道:「嗯,的確像是德茂銀號大東家的作風。」

寧霜不願意和他繼續糾纏於此,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再開口時,換了一本正經的語調:「昨天出事的時候我瞧見你了,你沒穿官服,還提了不少銀子,和我們夥計說剛告了長假準備出門送妹妹去趕考。當時的情形緊急,來不及和你打招呼,但我想,出了這等事,你又恰在那裡,總該是來看我的,不想這麼晚才來。」

薛懷安沉吟半晌,有些猶豫地開了口:「寧二,其實我已經在私下裡查這案子,只是原本想至少要有了些眉目再和你說,因為,你知道,我怕,又像那時候……」

薛懷安提到「那時候」的剎那,寧霜眼裡似是蒙上一層淡薄的霧靄,遮蓋住眼神流轉間或許可能會洩露的所有情緒,讓她頓時變得遙不可及,像是來自時光深處的陌生人。

遲鈍如薛懷安也察覺出對方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而他也同樣不想觸及,便收了聲不再言語。

「那你現在來又是想做什麼?」寧霜打破了沉默的堅冰。

「我很想查這個案子,可是泉州城不是我的轄區,這裡的錦衣衛不容我插手。所以我想在你這邊,私下了解和跟蹤案情。」

寧霜揚一揚修畫得十分漂亮的細眉,以開玩笑的口吻說:「我不願意你摻和進來,你並不是為了關心我,想幫助我,你是因為覺得這案子有趣,我沒看錯你吧?」

薛懷安一聽這話,立馬嚴肅起來,應道:「寧二,這案子的確有趣,只是我從未想過不幫助你,只要你相信我能幫你,雖然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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