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裡不奇怪嗎?緹騎不知道的事情我怎麼就能知道?緹騎的驗屍記錄我怎麼能拿到?我告訴你吧,緹騎和綠騎根本不是一回事,很多緹騎做不到的,不敢做的,對我們來說易如反掌。你如果和我合作,告訴我我感興趣的人在哪裡,我可以向你保證,你要保護的人,我也會保護,我們這裡從現在開始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會再有記錄。否則的話,我也可以叫你什麼也保不住。怎麼樣,做不做這個交易?」常櫻說完,向書記校尉遞了個眼色,那人便知趣地立刻拿起記錄退出了審訊室。
常櫻逆光站在傅衝面前,身子遮住了大半燈光,身後是一片柔和的光暈,自己卻化作一團暗影,讓人無法不想起那些關於綠騎的種種傳說——無所不能的帝國暗探,被無數光環包圍,卻永遠神秘莫測,最聰敏,最冷酷,無孔不入,手段非常……
傅衝輕輕閉上眼睛,像是要躲避眼前這光與影的魔術,低聲道:「常大人,你為何一定認為在下知道呢?在下和崔大人已經什麼都講了,這案子即使被送到刑部,也判不了在下什麼重罪,我還需要保護誰?」
常櫻冷哼一聲,重新退回暗影裡,緩緩地說:「不要以為你不說,我就找不到他,這只是早晚的問題而已。而現在,趁著還沒找到,你還有機會和我做交易。為了讓你知道我的誠意,我可以再替你保守一個秘密。你記得吧,你們出海那天,是個陰霾天氣,整個天空都被厚厚的霧靄籠罩,海上無風無浪,當時是巳時左右,日頭應在稍微偏向東南的雲層裡藏著,而搶匪用來觀察你們的船也是在東南方向,因此日光不可能對鏡頭造成強烈反射。而這樣的天氣,海面上也不會出現強烈的反光,所以也就不可能有海水反射的日光再次射到望遠鏡玻璃上形成新的反射,那麼望遠鏡怎麼會有反光呢?」常櫻說完,牢牢盯住光亮中的傅衝,這是她手上最有力的一擊,其他的不過都是虛張聲勢。
傅衝的防線幾乎是在一瞬間被擊潰,一直淡定的臉上現出倉皇之色,垂下眼簾似乎是要隱藏躲避,卻又慌忙抬起眼去看暗影中的常櫻,像是怕失了她的蹤跡。終於,他喃喃開口道:「我不知道他現時在哪裡,我和他之間的交易是,這件事我替他抹乾淨所有痕跡,而他則要從此消失在我的視線裡。當時,他和葉鶯鶯在回帝都的路上,然後中途折回來,如果事情順利,我替他殺了海上那個僱來的搶匪,而他會從海上取走錢。之後,我再替他清除掉其他所有人。再之後,他會拿著錢和葉鶯鶯成婚,遠走天涯,安心搞他的鍊金術。所以,他現在在什麼地方逍遙,我並不知道。」
常櫻暗暗舒了口氣,想著該如何繼續再挖出些有價值的東西,卻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開門一看,竟是一個扈從綠騎指揮使的校尉。那校尉施禮之後遞上一紙公文,道:「指揮使大人的手諭。」
常櫻接過手諭看了看,銀牙輕咬,轉回頭對審訊室內的傅衝說:「傅大俠真是入贅了一戶好人家,剛才多有得罪,本官這就叫崔大人送傅大俠回去。」
常櫻走進聽訊室的時候,薛懷安撲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熱誠地讚美道:「常櫻,真漂亮。」
常櫻的臉一紅,別過頭去,做出不耐煩的樣子,說:「你放手,像什麼樣子。」
薛懷安放了手,卻未意識到常櫻的尷尬,轉過頭對崔執說道:「說實話,中間那會兒真是提心吊膽,雖然我和傅衝這一路關押在一起,但我不能完全確定他不知道外面的事,誰知道他和寧二之間會不會有什麼其他秘密的傳訊方式,所以,只能賭一把。」
向來不苟言笑的崔執似乎感染到薛懷安的快樂,微微笑著說:「那個‘心中要保護的人’你又是怎麼想出來的?傅衝要保護誰?」
「自然是寧霜,他喜歡寧霜啊。我在寧家住了這麼多天,成天和這對夫婦抬頭不見低頭見,這還看不出來嗎?!」
常櫻一撇嘴,道:「真難得,你這麼個魯鈍的傢伙能看出這個來。」
薛懷安撓撓頭,說:「就是連我這魯鈍的人都看出來了,才越發不明白,傅衝分明是很喜歡寧霜的,卻為何要幫陸雲卿呢?而寧霜她,到底又存了什麼想法?我不信她和這事沒關係。好在有了陸雲卿這條線索,謎底很快就能揭曉。」說完,他又想起一事,問,「對了,你父親的手諭是不是罵你了?」
常櫻神色微黯,口氣卻淡淡的:「沒什麼,叫我不得插手緹騎的事務而已。」
薛懷安見她這般神色,便想起昨日她要回父親手諭時的情景,不知為什麼,原先高興的心情竟一下子去了大半,就彷彿有一隻手指不輕不重地戳在心頭上,一顆心便失了跳動的力氣,只這麼望著面前有些黯然的錦衣女子,一時無語。
三人商議好下一步的計劃,崔執便押解傅衝回刑部大牢去了。薛懷安仍是按捺不住心裡的激動,拉住常櫻想和她再多聊幾句案子,沒說上三句話,便有個校尉來報,綠騎大牢門口有個少年要找薛懷安。
不多久,常櫻差去的校尉帶著個漂亮的少年走了進來,正是被崔執關到今日晌午才放出來的本傑明。薛懷安見他一臉的不高興,便問:「小笨,怎麼了,是不是太想我了?」
「壯,我是在生初荷的氣,我為她打架被關了兩天,她卻不來接我。好在我這人宰相肚裡能撐船,不和她計較,就自己跑回葉家去。葉家人卻說她昨天下午就留了書信說回惠安去啦。真是氣死我了,她自己走掉也就算了,她還拿著我的工錢呢,我身上又沒幾個錢,該怎麼辦才好?所以我也不知該怎麼辦,就跑去刑部大牢找你,結果你又被轉到這裡,害我這一頓好找。」本傑明頗為委屈地說。
薛懷安神色一緊,一把抓住本傑明的手,失聲問道:「小笨,初荷的信在哪裡?」
本傑明被薛懷安驟然急迫的樣子驚到,磕磕巴巴地說:「我沒,沒帶在身上啊,那種東西看完不就算啦,幹什麼帶在身上?壯,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薛懷安來不及對本傑明解釋,轉向常櫻,急急道:「初荷昨天去查樹膠片的事情來著,陸雲卿最近就住在葉家,搞不好,打草驚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