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荷被他這話說得心裡一酸,只覺得陸雲卿真是個壞到底的壞人,總是能讓自己心裡不好受,於是乾脆把本子一扔,不去費腦筋了。
陸雲卿卻繼續道:「如果你能活著,可不可以替我向鶯鶯和寧霜道歉啊?」
初荷轉過頭看他,眼裡滿是疑惑。
陸雲卿不顧她的疑惑,繼續自顧自地說:「其實,我也挺恨你的,還有你那位表哥薛懷安。因為你,我們沒有跑出城;因為你那個表哥,我的銀子全都沒了。你不知道,那天在海上,我看見你那位表哥悠閒地坐在甲板上,而其他錦衣衛卻拿著望遠鏡在船舷邊走來走去,四處觀望,我就明白了,他一定知道我要做什麼,這一次又沒有機會了。後來你拿著cau-uchu樹膠追查的時候,我便知道,遲早他會找到我,最終我還是敗了呢。唉,好可惜啊,如果我能活下去,真希望和他還有那個崔執再做一次對手。不過,其實嚴格地說,我也不算是敗了,我在確認自己活不了多久的那天,就已經不想再鬥了,否則的話,就算崔執那樣擠壓式的盤查搜尋,我也不見得想不出法子應對,是我自己先放棄了,才會想著乾脆換一些現銀,然後和鶯鶯逍遙江湖,也就能瞑目了,剩下的錢,大約還能再幫她還掉不少債。怎麼樣,我是個好男人吧?」
初荷想一想陸雲卿前前後後說的話,只覺越聽越迷惑,於是拿起本子,寫道:「你為什麼要搶銀號,既然你喜歡寧霜,她也喜歡你,你向她借錢不是更簡單嗎?」
陸雲卿看著本子上的字,低低笑起來,反問:「你從哪裡看出來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的?」
「看你們彈琴唱戲還有說話時的樣子。」初荷寫道。
陸雲卿搖搖頭,又笑:「你還小呢,男女間的事說了你也不會明白。這麼說吧,我和寧霜互相欣賞,也許我有時候會和她顯得有些曖昧,但是,我和她始終只是朋友而已,我愛的人只有鶯鶯一個。不過這事,別說你不懂,就是傅衝或者鶯鶯也不見得能懂,尤其是那個傅衝,最是個不懂情之人。」
「我明白你不向葉老闆借錢的苦衷,可又為什麼不去向寧霜借錢?」
「你知道我要用多少錢啊?說起來,那次搶銀號所得的現銀,再加上以後慢慢變賣那些珠寶字畫所得,我估摸剛剛夠我在找到鍊金術秘法之前的所有花銷。而寧霜她,別看是德茂的少東家,大事卻全要她爹同意,商場官場能縱橫捭闔的是她爹又不是她,那樣一筆錢,她根本沒有權利往外借。所以,她協助我搶了自家銀號。」
初荷聽了,還是覺得不明白,又寫道:「即便是不能借,也可以想想別的法子,為什麼一定要搶自家?」
「因為寧霜有自己的心結。你不瞭解寧霜,她啊,有這世上最自由的性子,卻過得這般不自由,所以,你可以認為這是她叛逆的行為吧。你活著出去的時候,把這講給你表哥聽,他會懂的,他認識過去那個自由的寧霜。」
陸雲卿說到這裡,閉上眼睛,顯得很是疲累,休息了好一會兒,才用很低的聲音說:「你表哥曾經說過,你跑得非常快,常人莫及,是不是這樣?」
初荷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下面和你講的話,你要牢牢記住。」
初荷心中一緊,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做過的實驗記錄都放在外間屋的大紅木櫥子裡,送給你,你要替我保管好。現在看來,那都是不值錢的東西,但是,將來卻說不定。比如那個讓cau-uchu樹膠不發黏的法子,本是我意外所得,因為當時匆忙要做氣囊,所以沒工夫再做第二次實驗,但是將樹膠和硫黃按比例混合這路子一定是對的。如若將來你因為這些實驗得了大筆財富,記得給鶯鶯分一些,就當是替我還債,我這輩子對她實在是不夠好。」
說到這裡,陸雲卿停下來,靜靜看著初荷,初荷只覺彷彿同他瞬間心有靈犀,拿起紙筆,寫道:「好,我答應你,一定辦到。」
陸雲卿臉上露出放心的笑容,這才繼續說:「昨夜我趁著撞桌子的時候,將一個我從硫酸裡提煉出的東西給開啟了,這東西如果人吸入很多,就會昏睡,但是吸入量小的時候,只會讓人感覺頭暈難受,行動也會遲緩。本來這東西因為有股子氣味,不好用來對付如意,可巧她自從那次大病之後鼻子就不靈了,所以她這一夜下來,在外間已經不知道吸入了多少。一會兒我會找時機叫她進來,她開門以後,你要找機會逃跑。」
陸雲卿說完,似是覺得還不放心,又道:「昨晚看你劈我那掌,你應該是學過些粗淺功夫的,可是你要切記,不要和如意相鬥,她武功甚好,快跑就好了,切記,快跑才有可能保命。跑出去給鶯鶯報個信兒,叫她不要來。還有,別忘了剛才我和你說的,替我向她們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