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墨心旌搖盪:"呃這位娘子叫……叫什麼?"玉娘想了想雙眉一挑:"潘金蓮!"話一齣口哈哈大笑起來。
曹墨笑問:"娘子要是潘金蓮我曹墨就是西門慶!"玉娘如電過身眼裡含情脈脈嘴上卻説:"你別動那歪的我玉娘可是個有家有室的良家女子。哦天快下雨了我還要去買瓜呢。"説完就一路碎步往前跑去跑出一段又對曹墨回眸一笑。
玉娘走進王婆瓜店"王媽媽一向生意好啊?"王婆笑答:"喲玉娘啊幾天沒見你來了。"玉娘説:"王媽媽幫我選幾個好瓜……"王婆忽然對外言道:"喲曹公子您怎麼會想著來我這兒呀?"曹墨搖著紙扇走了進來"王媽媽你老向來是成人之美的大媒差怎麼擺起瓜果店改行了?"王媒婆怨道:"不都是你們這幫公子哥兒想娶稱心如意的天仙美女卻又捨不得花錢我花九牛二虎之力把嘴唇都磨出繭子可事成之後呀給的謝媒錢還不夠老婆子喝水的呢。這不借著這沿街的房子開個瓜果店多少貼補點家用唄。"曹墨説:"媽媽要是給我做成一樁媒事看我會不會虧待你。"説著話時一雙眼睛直往玉娘身上瞟著。玉娘也不時地回他一眼。
王媒婆從曹墨眼神里看出了名堂:"好啊只要你肯出銀子老婆子一定成人之美。"玉娘接過瓜:"王媽媽我走了。""噯玉娘你買那麼多瓜要是四郎回不來了可吃不完呢。""四郎他……一定會回來的。""做生意的在家算錢出門看天那可説不準。""不今天是我生日四郎説過要回來給我做壽麵的呢。不過四郎今天去的地方好遠説是要傍晚才能到家呢。我走啦。""噯下雨啦等雨過了再走吧。"曹墨介面道:"是啊六月天的雷雨呀説來就來。娘子身子單薄淋了雨可不妙何不在這裡等這場雨過了再回家。"玉娘笑著説:"不了我家就住在前面呀那麼近我走了。"玉娘剛一齣門雷雨下來了。她一手提著瓜一手提著裙襬在雨中跑忽然腳下一滑人倒瓜滾。
王媒婆向曹墨遞過一把雨傘:"老天有意你還等什麼?"曹墨如夢方醒伸手要接雨傘。王媒婆收回傘:"可別成了好事就忘了媒人。"曹墨髮誓:"曹墨絕不食言!"曹墨打著傘向玉娘跑去。
玉娘嘴裡哼著疼像是腳傷難起而美目顧盼間卻分明在等著人來相扶。曹墨趕到扶起玉娘擁著她一瘸一拐地往家走。走到門前玉娘扭扭捏捏地想把曹墨拒之門外。曹墨一臉猴急的樣子:"你不是説你丈夫要傍晚才回來嗎?玉娘你讓我進去讓我進去。"玉娘半推半就地讓曹墨"挾持"著進了門。曹墨把門一關玉娘就瘋似的一把擁住曹墨狂吻……雨傘被丟在門外。
王婆過來撿起雨傘往緊閉的大門看了看詭秘地笑著離開。
臥床上玉娘心滿意足地躺在曹墨的懷裡忽又流淚:"唉……"曹墨急問:"美人兒嘆什麼氣?後悔了嗎?"玉娘哭喊著:"後悔?與君有此一會玉娘死也瞑目我後悔什麼。"曹墨問:"那你……"玉娘説:"我流淚是因為我嫁了個只會賺銀子卻毫無情趣的男人跟這樣的男人過日子簡直生不如死。我的命好苦啊……"曹墨嘆道:"啊想不到娘子這樣的絕代佳人心裡也有這麼大的苦啊。玉娘你別哭既然和丈夫過不下去你我何不想個長久之計。"玉娘蔑視地一笑:"哼你一個白面書生能做什麼?"曹墨信誓旦旦地跪地説:"雖然我從小連殺雞都不敢只要能和娘子終生相愛我曹墨殺人都敢!"玉娘雙眼直直地盯著曹墨"你要不是拿大話哄我今天就動手!""今天?""他今天去東山收取貨銀你可在他回家的路上把他殺了!"唐書吏越説越來勁説得唾沫四濺:"那曹墨雖説也是個讀書人可為了得到玉娘他鋌而走險聽從了婬婦之計趕到河堤……"忽然發現宋慈有點走神"呃宋大人小吏講得不夠精彩?"宋慈一笑:"不不你講得比説書的精彩多了。只是多了些添油加醋。比如姦夫婬婦躲在房裡密謀殺人的那些話你又是從何而知?莫非你有那偷聽私房的癖好?"做著筆錄的英姑差點沒笑出聲來。
唐書吏憤憤地脫口而出:"天下婬婦都一個樣!"宋慈説:"那麼接下來又發生什麼了呢?"
唐書吏斷然説:"破綻!玉娘一到現場就露出了破綻!在場人眾數百看破姦情的卻惟獨小吏一人。此情此景小吏至今記憶猶新——"人群中有人喊:"玉娘來了。王四老婆來了。"唐書吏聞聲看去。沿江堤岸上遠遠見一美豔少婦在王媒婆的陪伴下匆匆走來。他緊盯著玉娘。玉娘走到離屍體三丈遠忽然站住了。
唐書吏正感納悶玉娘高喊一聲"四郎"哭倒在地……
唐書吏賣關子似的打了個好長的停頓。英姑催道:"往下説呀。"唐書吏説:"在宋大人面前話已經説到這兒再添一個字也純屬多餘!"宋慈道:"當時現場那麼多人無人敢確認死者是誰而玉娘於三丈之外一眼就認出死者就是其夫王四。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玉娘事先已知其夫將在此遇害換而言之這本來就是玉娘與姦夫合謀害命!"唐書吏道:"精彩絕倫精彩絕倫啊。宋大人所言正是全案的真相!"宋慈説:"宋某卻聽説玉娘並非如你所説在三丈之外而是親手掀起蓋在屍體身上的草蓆才認出死者的。"唐書吏叫起來:"是誰這麼胡説八道混淆視聽?小吏敢拿項上腦袋擔保當時玉娘絕對是在三丈之外認出王四的!"宋慈質問:"如此重大的疑點你為何匿而不報?""我報啦。吳知縣信服了小吏之見才把此案定為通姦殺人的。""可本案定的卻是曹墨見色起意謀殺人命沒有通姦殺人之説。"唐書吏嘆道:"吳知縣妒賢嫉能受不了旁人比他更高因那個破綻是小吏發現的。他一開始採納過小吏的建議定了通姦殺人忽然又在一夜之間改判曹墨獨謀殺人。小吏對縣主提出過異議卻橫遭臭罵……哦案判改了可案卷是不能改的案卷裡有小吏親筆做的堂審筆錄大人可以從案卷裡查呀。"宋慈將案卷往唐書吏眼前一送:"你能找出那份筆錄嗎?"唐書吏邊找邊不停地説著:"哦能能當然能找到。這是小吏親手作的堂審筆錄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咦怎麼沒有?"一想倒抽了一口冷氣"難道是知縣大人他……"宋慈突然道:"傳王媒婆來見!"少時王媒婆來到官驛客廳。
宋慈問:"王婆本官問你去年盛夏河裡撈起一具男屍縣衙傳王四老婆前去認屍當時可是你一同到了河西?"王媒婆應道:"是的是的是玉娘讓我陪她一起去的。""為什麼?"王媒婆嘆道:"王四進山收取貨銀説好當天一定趕回來給老婆過生日的可一去三天沒個音訊把玉娘急得哭成個淚人似的。忽然來了位衙門公差説河西村口有一具男屍讓玉娘去認認。大老爺您設身處地想想一個婦道人家怕什麼偏來了什麼還不把膽都嚇破?可憐玉娘腿都嚇軟了呀就死拉著老身一起去我能不去嗎?"宋慈問:"你就陪玉娘到了現場。發生了什麼還記得清楚嗎?"王媒婆説:"這樣的事一輩子也遇不到一回怎麼會記不清楚呢。聽那公差一説老身就扶著玉娘趕去認屍。還沒走到屍體身前呢玉娘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就是王四……"王媒婆扶著玉娘來到現場在遠離屍體的幾丈之外玉娘忽然站住一雙驚恐萬狀的眼睛看著遠處的死屍。
王媒婆説:"玉娘不要急菩薩保佑那不是你家四郎。"玉娘已經淚如泉湧:"四郎是四郎四郎啊……"再也挪不開步接著倒在了地上……
宋慈目光在王婆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才問:"你沒記錯?"王婆媒説:"沒錯啊。呃大人要是不信可把玉娘找來……"宋慈突然截住王婆的話頭"是嗎?那麼你倒是給本官説説曹墨與玉娘在你的瓜果店相遇的那段風流韻事。"王媒婆説:"要説那天呀要不是老婆子那麼喊還未必會引出那麼多是非呢——"王媒婆大聲説:"噯賣瓜賣瓜我王婆賣瓜不是自誇又甜又沙誰吃誰發。"曹墨搖著紙扇風流倜儻地走了進來"王媽媽曹某十年寒窗苦讀聖賢卻是今天才知道這"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典故原來是從您老這兒出的。哈哈哈王媽媽你老向來是跑成人之美的大媒差啊怎麼擺起這瓜果店了改行了?""不都是你們這幫公子哥兒小氣想娶稱心如意的天仙美女又捨不得花錢媒人把嘴唇都磨出繭子可事成之後呀給的謝媒錢還不夠喝水的呢。這不借著這沿街的房子開個瓜果店多少貼補點家用唄。""噯王媽媽你哪天給我曹墨説樁好媒看我會虧待你不?"
"那是呀誰不知曹公子最是慷慨之人老婆子哪天要見了貌美心好的姑娘一定要為公子玉成好事。"曹墨用扇子敲敲腦門:"不過王媽媽該知道我曹墨眼睛可是長在這兒的。
能讓本公子看上的姑娘並不容易找啊。"王媒婆笑道:"那老婆子就上天去把月裡嫦娥給你找來如何?""那曹墨一定以萬兩黃金恩謝大媒。"曹墨的笑容突然止住了只見他雙眼直瞪瞪地看著街外"哎呀嫦娥還真的來了哎。"對街玉娘正笑吟吟地向小店走來。
王媒婆順著曹墨那發了直的目光看去禁不住"撲哧"笑出聲來:"你要想打她的主意可沒好結果。"曹墨問:"哎這位姑娘是誰呀?"王媒婆答:"人家可是有夫之婦。""曹某不過隨便問問誰打人家主意了。"玉娘走進店來"王媽媽。這幾天生意好嗎?"王媒婆回道:"還算混得過去吧。今天怎麼想起來看我這老婆子?"玉娘説:"我來買瓜的。王媽媽有上好的甜瓜給我挑幾個好嗎?""喲你們家四郎不是進山去了嗎?你一人在家買上一個便夠你吃一天了吃了再過來拿就是何必一下子買幾個呀?""我想多買幾個拿回去涼水裡浸著四郎今天要回家的一到家就可吃涼瓜解暑。"王媒婆讚道:"好體貼人的媳婦啊王四娶了你可真是前世修的。"玉娘被説得一陣羞赧"看王媽説的。""可萬一四郎今天回不來了你買那麼多瓜不就爛了。""不會的四郎今天一定要回來的。""生意人在家數錢出門看天那可難説。"玉娘笑著説:"今天是我生日四郎説還要回來親手給我做壽麵呢。"王媒婆説:"哦怪不得。看看你們這夫妻恩愛呀可別把天下男人們給眼饞死了。"説話時揶揄的眼神向曹墨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