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大笑道:"你們説猴子屁股啥顏色?"賊眾齊聲説:"猴子紅屁股唄!"毛大命令道:"三子彎腰!"三子把腰一彎立即就露出屁股上的兩塊金黃色的補丁恰似猴子屁股。
賊眾轟然一下笑起來。
三子還不知什麼事回過頭來:"怎麼啦怎麼啦?"毛大大笑道:"三子啊兄弟們一起那麼多天怎麼才發現原來你有個猴子屁股呀?"三子大悟不禁臉色一變忙用手捂著屁股到牆角坐下。
毛大説:"三子這一定是你老婆能未卜先知知道兄弟們有朝一日會關在一起窮悶就事先給你縫上個猴子屁股給兄弟們樂樂。"三子怨道:"我老婆是個睜眼瞎子辨不出紅黃藍綠的。那天她硬説這是塊好布就補到我的褲子屁股上了她硬説這顏色和褲子布是一樣的這不讓哥哥們看笑話不是?"眾賊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忽聽一聲喝:"吵什麼!"賊眾一看禁子正氣勢洶洶地站在柵欄外頓然噤若寒蟬。
一盞盞寫有"縣衙"字樣的白紗燈籠被燃掛上。深夜的訊堂上滿堂生光如同白晝。宋慈倒揹著手慢慢踱著步。吳淼水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不時地偷偷瞟一眼宋慈。
寂靜無聲的堂外終於有了腳步聲。衙役進來小聲稟報:"曹墨帶到。"沒等吳淼水説話宋慈先聲奪人"帶進來!"衙役應聲:"是帶曹墨。"曹墨手枷腳鐐殘臂跛足地被帶上堂來。
宋慈正要開言卻被曹墨搶先問了:"知縣大人犯民都已供認在案為什麼還要夜審?"吳淼水説:"今夜審你的並非本縣而是提刑大人。記住宋大人問什麼你須得從實説切不可對宋大人再説胡話。"説最後那句時暗暗在曹墨手臂上使勁捏了一把。
曹墨抬頭看看宋慈"無論什麼官提審犯民犯民都只有一種供詞是我殺了王四!"宋慈吩咐道:"來去掉刑具!"衙役應命取下曹墨的刑具。
宋慈上前説:"曹墨本官今夜把你帶來並非升堂問案只是有幾句話想問問你。"曹墨脖子一梗:"是我殺了王四!"宋慈卻説:"本官恰恰無意問你殺人之事。"曹墨一愣:"那你為什麼深更半夜地把我帶上堂來?"宋慈站起來踱步到曹墨面前好言問道:"曹墨你家裡除了一位白髮老孃可還有別的親人嗎?""……這與本案無關。""本官説過今日不問案!""犯民家父早亡家中只有老母別無親人。家母為了我這根曹家獨苗三十多年守寡……""如此説來令堂大人三十年守寡就為把你這根曹家獨苗撫育成人?"曹墨閉目點頭。
宋慈問:"有一個關於母親和兒子的故事想必你是聽説過的。"曹墨閉目不答。
宋慈娓娓道來:"從前呀有一個兒子索盡了母親身上的一切還用一種不滿足的眼光看著母親母親就問"兒子你還想要什麼呀?"兒子説"兒子想要母親的心!"母親就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了兒子。兒子捧著母親那顆心歡蹦亂跳地跑出門去不料腳下一絆摔了一跤把母親的心重重地摔在地上。可母親的心問出的第一句話卻是"兒子你摔疼了嗎?""曹墨被大大觸動眼圈忽地一紅喊道:"別説了!家母為我這個兒子含辛茹苦一輩子啊可兒子……""可兒子卻犯下了不赦之罪就要押赴刑場受死了你自己殺人償命死有餘辜可你那白髮老母為你含辛茹苦一輩子如今風燭殘年正需要兒子回報養育之恩的時候卻反而要為你這不孝之子去法場收屍你這做兒子的能看得到母親那顆受傷淌血的心嗎?"曹墨傷悲難忍:"我……"宋慈緊逼:"你為何殺人?"曹墨脫口而出:"我沒有……"吳淼水急叫:"曹墨宋大人面前你又説胡話!"曹墨為難極了:"我……娘孩兒不孝啊……"竟哇地大哭於地。
吳淼水渾身直冒冷汗。
宋慈緩緩轉身回到座上坐下耳邊聽著曹墨的哭聲眼前閃現曹母白髮瘦骨的悽慘面容不禁也眼角溼潤起來。
曹墨的哭聲漸漸平息下來。
宋慈用溫和的語氣問道:"曹墨你為何殺害……"曹墨哀聲反問:"你説過不問案的為何言而無信?""好好好本官不再問案不問!可另有一件題外的話題想問問你你不會介意吧?""什麼事?"宋慈笑著問:"哦聽説……那個王四之妻……叫什麼?哦叫玉娘!聽説那女人長得的確有點……招眼?"曹墨不解:"什麼意思?""噯噯你那麼看著我幹什麼?宋某不過隨便問問沒別的意思你要不想回答也不勉強。""玉娘是天下最賢惠的良家女子可我差點毀了她的清白名聲。""那你是什麼時候認識玉孃的呢?"曹墨有所警覺地抬頭看著宋慈。
宋慈欲擒故縱:"哦隨便問問你要是不想説就不説。"曹墨臉上居然漾起一種神往的笑容:"那是天意的安排——"天上下著傾盆大雨。玉娘跌跌撞撞地在雨中奔跑腳一滑一個趔趄手中的瓜籃脫了手瓜果四處滾散。
曹墨冒著大雨趕了過去脫下外衣披在玉娘身上然後一個個地去撿回瓜果。他見扭了腳的玉娘一步一拐想去攙扶可他的手剛一碰到玉孃的身體就被玉娘有分寸地推開了。曹墨站在雨中看著玉娘挨著牆一瘸一拐地進了家門剛想回身門又開了玉娘把他的溼衣遞了出來:"這位公子差點忘了呢。"説著臉上揚起落落大方的笑容等著曹墨接走衣服。
曹墨看著半掩宅門內的玉娘正如梨花帶雨別樣動人竟呆呆地不知去接。
玉娘就將溼衣往門檻上一放説了聲:"謝了。"緩緩從門縫裡消失。
曹墨如痴如醉地在雨中站著……
燭火在微風中搖晃著。講述完這段情景曹墨眼裡還流露著無限神往的神色。英姑看著暗笑。
宋慈站起身來像是閒聊似的問:"給你一個時辰能跑多遠?"曹墨感到問得意外好一會兒才回答:"囹圄之囚半步不能。""嗨你那文文弱弱的身板比宋某還單薄我想你大概也跑不出十里八里。""要是以前曹某也未必輸你。""那要是一條坎坷之路呢?""也能勉強。""再加上狂風大雨!"曹墨怔住了:"曹某是食五穀雜糧的凡夫俗胎不是能騰雲駕霧的神仙。"宋慈點點頭:"此話有理。宋某哦還有吳知縣也都是食五穀雜糧的凡夫俗子!"吳淼水有點莫名其妙更有點耐不住性子:"曹墨當天你與玉娘分手之後回到王婆瓜店可是説過……"宋慈突然道:"把犯人送回牢房!"吳淼水話到一半被截不由得滿臉狐疑。
書房內一臉焦慮的宋慈正踱著步自語道:"捕頭王怎麼還不回來呢?"話音未落捕頭王滿臉懊喪地走了進來。
宋慈一看那神色便覺得無須再問"什麼也別説先吃飯。"桌上擺著酒菜未曾動過。
話音一落捕頭王已經一杯酒落肚隨手從桌上抓起什麼就大吃起來。
英姑見了幾乎忍俊不禁:"像個餓死鬼!"捕頭王邊吃邊説:"所帶銀子都用來問路訪查了一天沒吃東西。"英姑説:"捱了一天的餓還一無所獲也真虧了你了。"宋慈説:"本來就是讓他去大海撈針空手而歸也該是預料中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