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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銀失盜案(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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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姑假意挑挑揀揀隨口問:"大哥你常在這兒走動見沒見過這瘋婦人是哪家的?怪可憐的。"貨郎悄聲説:"這瘋婦原是這家的。人可好啦以往買我的貨有時多給我幾個銅錢呢。唉不説了不説了。你挑好沒有?"英姑隨手拿了兩束花線遞給他兩個銅錢。

貨郎略帶疑惑地看了一眼英姑及兩個陌生男人匆匆走了。

宋慈慢慢走近瘋婦挨其身邊坐下低聲問:"這位大嫂你丈夫公孫健是怎麼被抓走的?他沒對你説什麼嗎?"瘋婦似沒聽到他的話顧自玩著撥浪鼓重複念著那首兒歌。

宋慈輕聲説:"大嫂我是京城派來的官員專為查辦官銀失盜一案……"瘋婦忽然站起來用腳重重一跺對著宋慈大聲喝斥:"何方來的妖魔敢來我何仙姑身邊搗亂天兵天將們快快將他拿下打下十八層地獄!鏘鏘鏘……"宋慈望著瘋婦尷尬地退了兩步。

周朗率獄吏吳魁等人從巷口疾奔而來大聲叫著:"宋大人宋大人已經給你們備了午時的酒菜不知你們轉來此處。讓我好找啊!"宋慈問:"周師爺此處便是公孫健住處?"周朗説:"正是。""可否進去看看?""可以可以。"周朗對獄吏吳魁説"快拿鑰匙開門。"吳魁應聲上前開鎖。

英姑想著那瘋婦卻已不見其蹤。走至一側巷道張望遠遠似見那身影閃出巷尾。

宋慈在開啟的院門前稍停坦步走入院內。

這是一個小戶人家的宅院院內栽著多年的牡丹芍藥此時不甘寂寞地開得正豔而與之成鮮明對照的是亂糟糟的院落全是被從屋內丟擲的各種家常用品、衣物等。宋慈皺著眉頭環顧院內一語不發。

吳魁巴結地扶起一把倒地的椅子用衣袖擦了擦笑著:"宋大人請這兒坐。請坐。"宋慈沒理他。又大步走進屋內。

屋內更亂地上扔滿雜物其中有不少書紙頁散亂被踏得滿是灰腳印。

牆上還孤零零地貼著一幅字抄錄的是《論語》名句:"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宋慈念出了聲:"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

周朗擺出讀書人的架式:"嗯這是孔夫子《論語》中的句子。這公孫健真會玩虛的説什麼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偏偏野心勃勃一下就撈走庫銀二十萬兩。"宋慈不搭那人的話頭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本書拍拍上面的塵灰。這是一本《詩經》翻了翻上面還有一些讀書批註。

周朗湊近來:"大人看出些什麼端倪沒有?"宋慈隨口唸了幾句《詩經》裡的詩句:"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汝莫我肯顧。逝將去女適彼樂土……周師爺聽出什麼端倪沒有?"周朗愣了一會兒:"好像……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吧?"宋慈問:"你們抄家時抄出什麼贓物沒有?"周朗遲疑地説:"這個……在下不太清楚。吳魁抄家是你主事的吧?你知道嗎?"吳魁説:"回大人話抄家時沒有發現贓物。"周朗自作聰明地説:"噯宋大人你看是否叫一些力大的壯漢把屋裡院裡的地皮挖開三尺説不定會埋著一些銀子呢。"宋慈鼻子裡"哼"一聲:"真是好主意。"轉身走出去了。

銀庫是一幢獨立建構的房屋大門厚重而結實。兩個看守衛兵費了很大勁才將其拉開發出沉沉的吱咯聲。

宋慈在周朗的陪同下走入庫內。英姑隨在其後。

偌大的庫房內擺著一排排置放銀子的架子全都是空蕩蕩的。

宋慈環顧房子四壁牆壁厚實堅固屋頂密不透風。

宋慈等走出庫房。

兩個衛兵再將兩扇門用力推攏上了兩把大鐵鎖。

周朗面露一絲假笑:"宋大人還想去哪裡檢視?"宋慈沒好氣地説:"回旅店。怎麼周師爺也想跟著去嗎?"白天的嘉州城行人往來不算太多。

一個身材苗條的年輕女子斜抱琵琶在街上獨自款款而行。該女子便是彈琵琶的紫玉姑娘。路旁有人偷眼注視她擦肩而過者有獻上媚笑的她則傲然地視而不見從容而過。

猝然遇見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睛。

她略一遲疑將臉扭開了而後望望左側這家寫著"聚豐園"匾號的茶樓啟步往茶樓走了進去。

一個夥計巴結地迎上來:"紫玉姑娘你來啦。請請上樓。"那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眸是瘋婦的。

她坐在一條巷口旁若無人地玩著一塊泥巴做著一個小孩子模樣嘴裡叫著:"小牛小牛我的乖兒啊……"聚豐園茶樓樓上廳堂坐了不少茶客。前面有一演藝的小臺幾個年輕秀美的姑娘正在演奏樂曲奏的是一曲哀婉動聽的曲子《漢宮秋月》。

當中彈琵琶的是紫玉姑娘。她彈得十分入神時而低頭時而昂首……

聚豐園茶樓上的樂曲聲不絕如縷。與聚豐園相對的巷口瘋婦人席地而坐獨自玩一塊髒兮兮的泥巴。兩三個孩子好奇地站在她跟前看她用泥巴做小動物。大人走過來把孩子拉開:"一個瘋子有什麼好看的?"這時宋慈獨自悠然踱步般在街上行走。他時而探頭於左右店鋪或佇足與行人搭幾句腔閒聊一番。

坐在巷口的瘋婦不聲不響地站起來轉身避於一個角落。

宋慈行至"聚豐園"茶樓前周朗忽然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宋大人。""哦周師爺?真是有緣啊我只要一齣門準會遇上你。"周朗假笑道:"宋大人今天有何安排?""我麼正在想是否要與範大人好好商談一回。只是不知範大人的貴體是否好轉?""呃這恐怕不行……範大人的病情比前兩日更重了昨夜咳了一夜早起還咳個不停……""那就見不得了。哦查詢公孫健的屍首是否有了著落?"周朗唉聲嘆氣:"唉……還是找不著呢。那兩個被袁通判打爛屁股的獄卒在山裡爬來爬去找了一天人已半死不活範大人可憐他們把兩人抬回來養傷了。""那麼袁捷袁通判在幹什麼?""他啊據説昨夜又有密報已查到那夥盜賊躲藏的地方他連夜率一支人馬趕往那兒到現在人還沒回來也不知有沒有抓住盜賊。"宋慈自嘲地一笑:"既然如此本提刑官還能做什麼?恐怕惟有在嘉州城內逛大街了。"周朗笑眯眯地説:"這倒也是。噯宋大人我看你乾脆忙裡偷閒到聚豐園茶樓上聽聽小曲調養一下精神?"從樓上傳來悠然的歌樂聲。

宋慈朝樓上望了一眼淡然一笑:"哦?忙裡偷閒上樓聽聽小曲周師爺這主意似乎還不錯麼?""一張一弛乃文武之道麼。你聽這小曲唱得多甜!唱小曲的紫玉姑娘長得也很不錯呢。宋大人上去看看?"周朗説話時臉上顯出一副很做作的媚笑。宋慈神色略動:"哦?上去看看?"茶樓廳堂圍坐了不少客人。此刻都凝神靜氣地聽著彈唱。

紫玉姑娘手抱琵琶聲情並茂地彈唱一曲《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宋慈獨自一人走上茶樓。一個堂倌笑迎其入廳堂就座。

他見當中有個空座剛想落座被茶樓的堂倌客氣地擋住讓他換另外一個空座。他有點不解但沒説另擇一座位坐下了。一會兒他似乎也被紫玉富有感染力的彈唱所打動臉上動容。

旁座有人用扇子在桌上輕輕擊節感嘆著:"嗯唱得真好。"一身體肥胖的男子道:"彈得也好。你瞧她那手指頭轉起來跟小風車似的。是不是兄弟?"那人轉過臉來對宋慈説。

宋慈點頭:"是是很不錯。"一曲既罷。有人捧一個淺盤向茶客們走來眾人或掏兩三個銅錢或一點碎銀投向淺盤宋慈也投了一點碎銀。

他看旁邊那空座一直沒人坐便覺奇怪輕聲問旁座的胖子:"喂這個座位空著怎麼不讓人坐呢?"胖子笑道:"那是人家定下的座哪能誰都能坐呢?"宋慈問:"誰定的座自己不坐還不讓人家坐?有點霸道吧?是官家人?"一手執黑扇的男子説:"這位客人話可不能那樣説。袁通判可是個好官為嘉州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此人沒別的喜好就愛聽小曲每回聽完必定付了賬才走。哪像範知州螞蝗似的有便宜就佔不見血不走。你知道嗎?那貪得無厭的老傢伙單是六十大壽就做了兩次。""哦?做兩次六十大壽?"執扇男子説:"怎麼不是?按鄉俗男做九女做十他可好是先做五十九再做六十大壽。知州大人要做老壽星手下屬員城裡商家誰敢不去巴結他不去送禮?送壽禮的擔子在大街上排成長隊呢!"宋慈問:"這麼説嘉州百姓覺得袁通判比範知州幹得好?"

胖子説:"那可沒法比好多了!袁通判在嘉州確是兩袖清風不貪不沾。

姓範的跟他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呢!"執扇男子説:"做官啊不在幹得好壞就看上頭有沒有靠山。範方是當今皇上的遠親自稱國舅爺幹得再差還不是穩穩佔著知州的寶座?聽説沒有州衙銀庫的官銀一夜之間失盜二十萬兩。二十萬兩呢報到京城皇上對範方一句責斥之詞都沒有。這就叫做王法雖大國舅更親。"宋慈有點意外:"哦?這些事你們都知道?"胖子説:"小小嘉州城不過彈丸之地這種事還能瞞得了誰?"忽然另一邊亂起來。一個酒醉的紅臉客人手拿一綻銀子走至紫玉姑娘面前伸手拉她:"姑娘你隨本大爺走單獨給大爺唱大爺給你十兩白銀!怎麼樣?走吧……"紫玉動也不動冷冷地説:"客官請你放尊重些。"酒醉客人還要胡來一旁兩個壯漢過去將其制服弄到一邊去了。

紫玉姑娘面含慍色稍整衣裙抱起琵琶起身便走。

老闆賠著笑臉再三勸阻她理也不理顧自揚長而去。

眾酒客譁然。老闆尷尬地説:"對不住對不住紫玉姑娘身體欠佳不能多唱各位多多包涵多多包涵。"宋慈笑著對旁邊的胖子説:"咦這紫玉姑娘脾氣還挺大説走就走誰也攔不住她呢。"胖子説:"她可是這兒的名角拿包銀的……"茶樓老闆説:"下面還有唱小曲的小娥姑娘快快上來。諸位小娥唱得也很不錯的。各位請給她捧捧場……"一個年少姑娘怯生生地抱著一把月琴上來。

宋慈緩緩起身悄然走至視窗朝城外瞭望。

月琴聲叮叮咚咚地在耳邊響起……

城外山路綿延丘高坡低起伏不平。偶見樵夫或農夫的身影。

捕頭王滿臉汗水在山路上行走遇見一個擔柴的樵夫即向前探問。

樵夫抹一把臉上的汗水搖了搖頭擔起柴擔走開了。

捕頭王又累又乏剛想坐下喘口氣見不遠處走來一個扛鋤的農夫趕緊又迎了上去。

捕頭王與那人交談一會兒那人擺擺手。二人又分開了。

捕頭王沮喪地愣愣站一會兒抹一把額頭的汗又扮起笑容朝前面來人迎上去……

手抱琵琶的紫玉走出聚豐園茶樓佇立片刻而後她走了幾步在一個包子攤前站住拿出幾個銅錢指了指包子並不開言。攤主明白其意將幾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用荷葉包了遞過來。

紫玉卻不接指了指那邊坐在對面巷道口的瘋婦而後抱著琵琶飄然而去。攤主點點頭託著包子走向旁邊坐在地上的瘋婦將那幾個熱包子放在她面前。

瘋婦迅疾地用沾滿泥汙的髒手抓起一個包子往嘴裡塞吃了幾口又將半個包子示向手上泥人嘴裡説:"牛兒我的兒快吃快長啊?"攤主搖頭嘆道:"唉人發了瘋真是可憐連髒都不知道了……"這時宋慈也慢步走出茶樓。

對面巷道口的瘋婦已不見影。

他見英姑在附近轉悠即招呼道:"英姑。"英姑向他走近低聲説:"奇怪剛才明明看到那瘋婦在這兒怎麼一過來那人就不見了呢?大人我覺得有點蹊蹺她這兩天好像老在我們住處附近轉悠可又躲避我們不願和我們靠得太近。""有意躲避?那麼她本應是心清的只為掩飾什麼或是怕被人察覺?""有可能是裝瘋的吧?""嗯不是有可能而是很可能。英姑你繼續想法子接近公孫之妻或許可從她那裡瞭解真相。注意儘量避人耳目小心行事。"英姑應聲道:"我明白。"夜幕降臨嘉州城街市上比白天更顯熱鬧。一座座酒樓、一個個商鋪、一家家妓院大門前張掛燈籠招引路人店鋪夥計和煙花樓老鴇們涎著臉在門前拉客人。

一臉汗水與沮喪的捕頭王拖著累乏的腳步從街市上走過不時有酒樓夥計和老鴇想拉他進門:"老闆進店喝一杯?""老闆找個姑娘玩一玩開開心吧……"捕頭王不耐煩地一把甩開了:"去去去。老子沒那閒工夫!"忽然聽得一陣急喊:"閃開快閃開!"隨即聽得馬蹄聲聲一隊捕快策馬而至。

捕頭王趕緊站立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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