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一家小吃店內有一張熟悉的面孔正是那位刑部下級官員竹如海。
那人原是慢條斯理地坐著吃著東西的此時便急起往外衝出。店家趕上來催要錢他隨手掏了一把銅錢往店家手上一拍頭也不回地去了。
此時轎子已抬出一段路竹如海趕了十幾步眼見趕不上看到路邊有趕腳的毛驢車即招手坐上毛驢車急著往前趕。
這一情景讓宋慈看在眼裡。
天色已黑。提刑司後廳亮著燈火。一塊門板上擺放著從西郊山林中發現的那副白骨。一側擺著另兩件物品:一隻軟底紅繡鞋和一支銀簪。宋慈手執油燈上上下下地照看著。其身後站著捕頭王神情遠不如宋慈那麼專注認真有點心不在焉。
宋慈看過白骨又拿起那隻軟底繡鞋和一支銀簪看了又看久久未語。
捕頭王終於忍不住説:"大人你把這副骨頭架子、繡花鞋和銀簪拿起放下看了小半天了到底想出什麼門道沒有?天黑下很久了你肚裡就沒覺得有點餓嗎?我可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宋慈才想起吃飯這檔事看了看窗外:"唔?天已黑啦?好久了嗎?你還沒吃晚飯?"捕頭王哭笑不得:"我沒吃你也沒吃呀!大人你可真行遇上案子吃沒吃飯也記不得啦?"英姑走進來見狀即笑道:"真讓夫人猜著了。一查案子便不回府了。捕頭王你又在發怨言了吧?看我給你們帶吃的來了。"捕頭王喜上眉梢:"好好有吃的就行熬夜熬得再晚我也不怕。"接過英姑手中的食籃急忙翻找吃食。
英姑招呼宋慈:"大人你肚子就不餓嗎?快去吃吧。一會兒我再跟你説一件好事……"誰知宋慈的思緒還在手中的繡花鞋和銀簪上對英姑所言如同沒聽見一樣。
英姑愣在那兒無奈地一笑。
對著繡花鞋的宋慈忽有所悟忙招呼英姑:"哎英姑你説這鞋是不是與常人所穿的鞋不一樣?還有這支銀簪也比尋常的尺寸大些呢。"英姑仔細看了繡花鞋與銀簪語氣不太肯定:"這……不像是一般女子所用之物。這銀簪好像比一般女人用的要長一些也粗些;這鞋底這麼薄這麼軟若是日常穿走不了多久會磨破底的……"宋慈眼睛一亮站起來:"對了。這鞋該是那種人才穿的!"他手捏繡鞋與銀簪徑自往外走去。
正在吃東西的捕頭王見狀放下碗追出門外喊:"喂大人這麼晚了你還去哪兒?"英姑笑望著宋慈的背影並不阻攔。
天黑以後北瓦舍一帶便熱鬧起來。大大小小的瓦舍內燈光通明喧鬧起伏各處勾欄進行種種表演遊玩觀看者很多。演雜劇的勾欄上一個旦角正在咿咿呀呀地唱著曲兒這是柳青。看上去她的面相與演技比小桃紅略差些。宋慈站在勾欄近處雙手扶著木製臺板兩眼直勾勾地望著旦角走臺步不停移動的兩腳:旦角腳上穿著繡鞋在臺上輕盈地移動蓮步走來走去無聲且優美……他不由得微微點頭似有所悟。
一個女人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怎麼這位客官是喜歡看她走臺步還是喜歡她腳上這雙繡鞋?"宋慈轉身見是錦玉班的女班主姜氏臉上的笑意有些曖昧。女班主也認出這發呆的男客是宋慈不免有點驚異了"哎呀原來是宋大人。失禮失禮了。"
宋慈反問:"你以為我喜歡什麼?"女班主打著哈哈:"男人們各有各的喜好你宋大人的心思我一個女人哪裡猜得透?""那好。我實話告訴你吧我看上女旦腳上這雙繡鞋了想討得一雙好好欣賞一回班主不會感到為難吧?"女班主臉上弄出曖昧的笑意:"宋大人果然有此特別喜好。行啊。別的拿不出錦玉班裡找一雙女旦的繡鞋還是不難辦的。宋大人等著我這就給你拿一雙來。"即向後臺走去。
女班主一會兒便拿著一隻繡鞋出來。可這時她臉上沒了笑意而是有幾分疑惑了。她看見宋慈手上也拿著一隻繡鞋與她手中的繡鞋十分相似只是有些舊了。
"宋大人你……你的繡鞋哪裡來的?""你想我這鞋會是從哪裡來的呢?"女班主狐疑不解試探地問:"宋大人莫非你與哪個漂亮戲子……私下裡相好她送給你這雙繡鞋?不會吧?"宋慈湊近女班主輕聲道:"如此你想她會是誰呢?若是一年以前這個女戲子又突然消失的話……"女班主猝然變色身子轉過去似有些顫抖沒出聲。
宋慈忽然又將一支銀簪遞到這女人面前令她又是一驚一張尚有幾分姿色的臉變得煞白。
女班主驚恐地望著宋慈:"你怎麼……會有她的這兩樣東西?"宋慈緊問:"她?她是誰?"女班主縮著身子不敢應聲目光畏懼避開宋慈的逼視。宋慈用犀利的目光逼住女班主的眼睛:"你為什麼不説?莫非是你下的毒手因某種原因殺害無辜拋屍山野?"女班主慌亂不迭:"不不……宋大人我如今雖做個班主可從前也是做戲子出身曉得做這一行的苦處我怎能無緣無故要害死綠腰……一個賣藝為生的江湖女子?"宋慈提高聲音:"哦?她名叫綠腰是個戲子?是你錦玉班的戲子吧?"女班主急忙辯白:"是……可不是我……她的死跟我實在是沒關係啊!去年好像是清明過後沒幾天一天晚上輪著綠腰要上場時我才發覺她沒來不知什麼時候她就離開錦玉班離開瓦舍了……以後再沒在臨安城露面。""是嗎?戲班裡的女主角突然離去你居然不在乎也不去尋找也不報官?
這樣的説法能讓人信服嗎?"
"宋大人你不知道戲子們走江湖闖碼頭有幾個能在一個戲班裡老老實實呆上幾年的?那些有姿色有才技的女旦她們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一會兒投靠這個戲班一會兒又去那個瓦舍誰管得了?再説這些漂亮女戲子有誰願意在瓦舍這種下九流之處賣唱到老?一旦有當官的有錢的看上了她們可樂意跟著去享福呢。""所以你以為綠腰是跟當官的或有錢人走了投入他們的懷中去大宅院當小妾享福去了?可她卻含冤屈死在深山老林中一年多過去成了一堆白骨沒人知曉她的冤屈沒人查訪她的下落。這是不是太可憐太冤屈了?"女班主也動了情不禁落下淚來:"她果真死了麼?這……唉綠腰戲唱得很好長得也很俊俏年輕輕的就這樣死在深山冷谷……太可惜太可憐了!"宋慈提示道:"你想想那時有些什麼官員或是有錢人常來看戲或拉她去某處唱戲?你不會不記得吧?"女班主臉上皮肉一顫支吾著:"這個……一年多過去我不大記得起來了。
宋大人請原諒。""哦?忘了?"宋慈突然發問"如意苑她去過吧?"女班主身子一顫:"如意苑……恐怕去過呃我記不清楚了。對不起我得去臺前招呼一下。"説罷即匆匆離去。
宋慈手持繡鞋與銀簪默然點了點頭。
這日天氣很好日上三竿時進出城門的人不少。其中一個身著華服相貌俊朗的壯年男子騎著一匹駿馬悠然步出城門。其身後還有兩三個隨從恭敬在隨行在後。
出城不多遠壯年男子轉身對隨從説了兩句隨從們便勒住馬頭不再跟隨其後稍停便往城裡轉回了。而那邊華服俊朗的壯年男子輕鬆地抖動韁繩讓座下的駿馬沿官道小跑起來。
少時有一著便服的年輕男人從城門口走出來。
此人是刑部小吏竹如海。他熟門熟路向城門外等候著的一個趕毛驢車的招呼一下即輕鬆地坐上毛驢車拉車的小毛驢隨即跑了起來。
同一條道上。前面還有一頂小轎悠悠地往前行。
這是提刑司的官轎轎內是提刑大人宋慈轎旁跟隨著捕頭王。遠遠地可望見如意苑高高的牌樓了。大約是坐得有點累了宋慈從轎中探出腦袋問一聲:"快到了吧?"捕頭王應道:"嗯大人就快到了。"宋慈剛要縮回腦袋忽然聽到後面傳來什麼響聲即作凝神側耳狀:後面傳來篤篤的馬蹄聲"後面好像有誰騎馬過來了?"捕頭王扭過頭去看了一下:"咦像是駙馬爺梅子林呢。"宋慈一怔:"哦?他怎麼也往這兒來了呢?停轎。"轎子才停下一匹駿馬便小跑著至轎前了。
宋慈從轎中走出時正好擋在馬前。馬上之人勒住韁繩略感驚詫:"哎呀是宋提刑久違了別來無恙?"宋慈恭敬作揖:"還好還好。駙馬爺一向可好慧珏公主可好?""好好。我昨日還陪公主一同回皇宮為娘娘賀壽喝酒去了呢。宋提刑這又是要去哪裡探案?""呃我也沒什麼事天氣這麼好城裡太過喧鬧就到城郊隨便走走看看。駙馬爺有急事的話請先走一步。""我有什麼急事?皇上只派我一個管糧草軍馬的閒差哪有什麼了不起的公事?昨兒聽説如意苑有幾匹好馬得便過去看看就這點小事。宋提刑前面便是如意苑有興趣的話一同進去看看?"宋慈竊喜卻裝出不在意的樣子:"是嗎?有好馬?要不隨駙馬爺去見識一回?"梅子林笑著説:"好啊走走一起去。"於是二人一人騎馬一個坐轎邊走邊聊十分投緣。
宋慈扮出一副誠懇之態:"宋某對馬匹可是一竅不通要請駙馬爺多多指教了。"梅子林一説起馬便神采飛揚:"這馬可是天下第一尤物啊。通人性講義氣。早年關雲長騎一匹赤兔馬過五關斬六將視八百里曹營如蟻穴全靠這坐騎奔如雷疾如風橫掃千軍如卷席。還有劉備騎的那匹名叫的盧的馬兒被人看作妨主之物卻在緊要關頭將那兩三丈的壕塹一躍而過救了主子一命……
哎到了。"説話間已至如意苑門前了。
如意苑門前管事模樣的人顯然是熟識駙馬爺的即笑臉前迎:"駙馬爺來啦。是為那幾匹北方好馬來的吧?請進請進。"梅子林向管事介紹宋慈:"這是宋提刑也想進去看看馬。"管事即猶豫起來看了看宋慈:"這個……得問過莊主。"向一守衛低語兩句。守衛即往裡走去。
駙馬爺臉上有點掛不住了:"這是幹什麼?宋提刑也是京城命官雖説只是個四品官員可也是手握生殺大權之人在京城也算是個厲害角色你們莊主斷然不會不讓他進去吧?"
管事為難地説:"駙馬爺你知道的我們莊主一向為人豁達廣交朋友只是對頭回來這兒的生客初來乍到只怕有閃失……"守衛急急出門對管事低語幾句。管事臉上頓時換上笑容熱情對宋慈道:"好啦宋大人我們莊主傳話來了敬請宋大人進如意苑可以隨便走走到處看看。隨從就……"宋慈對捕頭王説:"好吧你暫在外面等一會兒。"管事笑臉作邀請之狀:"駙馬爺請宋提刑請。"宋慈與駙馬爺剛走進如意苑坐著小驢車的刑部小吏竹如海隨即也到如意苑門前。
初入如意苑的宋慈如入夢境一般被這神秘莊園內的豪華氣派鎮住了。他簡直有點目不暇接且難以相信。一個大廳內擺著賭場參賭者皆為一擲千金的豪門子弟他們圍著賭桌一個個捋袖擦腕目光如炬盯著開寶匣子一開匣有人狂笑有人聲嘶力竭地慘叫。
宋慈又走入另一幢大屋。這兒卻是十分安靜時有端著茶碗的年輕侍女走進門前掩著布簾的小房間裡面有交談之聲卻不見人面。他好奇地撩起一道布簾偷眼往裡瞧卻見是兩三個官員在竊竊私語他們的面前居然擺有一大堆金銀珠寶。
宋慈趕緊縮回腦袋驚詫不已自語道:"這三位都是朝廷要員怎麼聚在這兒擺弄這些珠寶財物?"走了數步他又撩起一個布簾裡面卻是幾個北方民族打扮的強悍男子埋頭密談著。他們臉上的兇悍神色與腰間突出的刀劍把柄令宋慈為之一驚趕緊又縮回腦袋了。
稍後他又走至一個熱鬧場所。這裡是仿照瓦舍設的一個供表演用的勾欄這勾欄卻製作得考究細木臺板鋪了臺毯勾欄上有人在唱戲其旁擺設著一些桌椅供人邊看戲邊喝茶吃食。與京城瓦舍不同的是一些年輕美貌的戲子也在下面陪同貴客坐著與他們一同飲茶交談或媚眼如波或浪笑如歌也有相依相偎如同情侶的。
宋慈目光一怔。
前回在錦玉班見過的那位漂亮女戲子小桃紅正與一位肥臉大腮的官員捉杯對飲媚眼細語令那位官員心花怒放一隻手伸過去捏著女戲子的手不放小桃紅任其所為從容坦然。
宋慈淡然一笑:"這兒可真是個妙趣橫生之處啊!"旁邊已站著那位管事笑眯眯地介面道:"宋提刑在如意苑看一圈下來觀感如何?"宋慈語中略有譏嘲之意:"這還用説嗎?當然是一處好地方。那個女戲子多漂亮與她同飲的好像是吏部的一位侍郎真個是眉眼傳情如膠似漆妙不可言啊。"管事以手指著另一處詭秘地低語道:"如果宋大人另有所好那邊還有一個好去處是否過去看看?"宋慈朝管事所指方向瞄了一眼發覺那邊門前有好幾個弄姿作勢的妖冶女子想必是賣笑女子便猜著管事意圖。他王顧左右而言他猝然説了幾句話。"要説漂亮的戲子記得去年盛春時節京城北瓦舍錦玉班有個名叫綠腰的女子那才叫嫵媚風流呢她來過你們這兒想必還記得吧?"管事一怔"綠腰……宋大人説笑話吧?如意苑可從沒來過叫這名字的女戲子。喲你看那邊駙馬爺騎著那匹棗紅馬跑得正歡呢。宋大人不過去看看?"宋慈注意到管事一隻拿著扇子的手微微一顫。
如意苑內有一塊大校場供人們射騎玩樂。駙馬爺梅子林胯下一匹高大壯實的棗紅色駿馬身手矯健。他抖動韁繩縱馬狂奔。胯下這匹駿馬確非尋常奔跑起來如閃電一般很快便超過其他馬匹。這讓駙馬爺十分得意嘴裡呼喝有聲臉上笑意盎然。
宋慈與管事走過去。駙馬爺利索地下了馬牽馬過來興奮地説:"好馬真是一匹好馬!"宋慈説:"駙馬爺既然喜歡就買下吧。"駙馬爺連連點頭:"我當然要買下非買不可。管事這馬是哪裡來的賣什麼價?"管事招呼那邊站著的一個北方民族打扮的人過來:"駙馬爺要這匹棗紅馬去和駙馬爺談談價吧。"駙馬爺牽著馬樂滋滋地隨那北方人走去。
管事問:"宋大人是不是也買一匹好馬?讓他們牽過來看看?"宋慈連連搖手:"不不必了。你看我這身子像是騎馬射箭的角色嗎?"那邊駙馬爺與賣馬的人爭執起來。梅子林面紅耳赤憤然説:"你這是什麼馬敢説值五萬兩銀子?管事你給評評這馬就是金子打的寶玉鑲的也值不了這麼多吧?"管事心平氣和地説:"駙馬爺這批馬是從北方大草原來的都是頭挑的好馬這批馬中又數這棗紅馬最好你看這身架多高腿腳修長而有力關雲長的赤兔馬也未必及得上它呢。兵部、吏部的幾位一品要員都想要可我們莊主頭一個想到的還是你駙馬爺啊!"梅子林口氣軟下來了:"莊主的好意我是知道的只是這價錢……""五萬兩貴是貴了點可是有道是物以稀為貴它值這個價啊。你貴為駙馬爺是聖上的嫡親女婿還在乎這幾萬兩銀子?"梅子林臉上臊得通紅:"我這個駙馬只是表面風光管管糧草一個弼馬溫一樣的閒差手中沒權兜裡沒錢哪像人家一品二品的高官逢年過節有下級官員孝敬我哪來那麼多銀子……"賣馬的外族漢子得意地捋著鬍子笑了伸出一隻手掌用不流利的漢話大聲説:"我這是千里馬是難得一求的寶馬。錯過了可就沒了。"駙馬爺尷尬不已:"讓我一下到哪裡去湊五萬兩銀子?喂宋提刑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銀子?"宋慈連連搖頭:"哎呀駙馬爺你這可是燒香拜錯了菩薩我小小四品文官一年俸祿不過數千哪有那麼多銀子往外借啊?"駙馬爺懇求賣馬人:"能不能降點價?兩萬怎麼樣?那……三萬兩行不行?"賣馬人板起臉:"不行。五萬兩少一兩也不賣!"這時一個豪門子弟模樣的人走過來二話不説先把駙馬爺手中的韁繩奪過去了。
駙馬爺驚叫起來:"你幹什麼?"豪門子弟輕蔑地瞧他一眼:"你既然拿不出五萬兩銀子就讓人家買麼。這馬我要了!五萬兩銀子區區小數本大爺這就付給你!"賣馬人喜出望外:"好好五萬兩銀子賣給你了。"梅子林失魂落魄一般眼睜睜地望著那匹心愛之馬被人牽走了。他的兩隻腳不由自主地也隨之跟去了。
宋慈看著這場景不禁搖了搖頭。管事在他耳邊輕語:"宋大人貴為國戚皇親不如有錢在身啊這話不無道理吧?"宋慈不置可否:"咦進如意苑這麼久怎麼沒見著你們的莊主?莊主什麼稱謂哪裡人啊?該不是當朝哪一級的官員吧?"管事面露神秘微笑"我們莊主麼與你宋大人曾是官場上有過交往的老熟人呢。只是早已退出官場眼下他一心經營這如意苑。不過莊主雖是一介平民卻非一般人物啊。"宋慈有點警覺了:"看得出來你們莊主有這如意苑招引來這些達官顯貴和豪門子弟還能弄來這些北方駿馬、外族美女簡直是呼風風來喚雨雨至神通廣大啊。既與宋某是老熟人何不請他出來敘敘舊情?再則本人職位所及的一樁案件中有不解之惑還想求教於莊主呢。"管事故作姿態:"呃忘了告訴你真不巧莊主剛才因一件要事所牽已離開如意苑。他讓在下代為致歉。""是嗎?""莊主臨走時吩咐在下一定讓宋大人玩好若宋大人玩膩了要走他已備好一點薄禮請宋大人帶回府中必有所用。"管事的示意站立一側的侍女捧上一隻精緻的小匣遞至宋慈面前。
宋慈擺手推辭:"既然莊主不肯露面宋慈不明其身份如何能收此禮物?
只能下回再來求教了。"管事面呈假笑:"宋大人這就要走嗎?恕不遠送。"如意苑之行幾乎全無收穫回城途中宋慈心情不好臉色沉鬱。他連轎子也不想坐徒步在道上慢走。
捕頭王伴隨其側時不時地偷窺宋慈的神情暗自猜測。兩個轎伕也是不知所措抬一頂空轎悄然尾隨其後。
捕頭王搭訕著問:"大人如意苑裡面究竟是怎麼樣的?"宋慈沒好氣地説:"怎麼樣?好玩得很呢!""好玩?大人進裡面玩了這半天怎麼還不太開心啊?"宋慈瞪起眼珠子:"屁話!我堂堂提點京畿刑獄怎會去那種地方玩?你不是不知道我想方設法進那鬼地方是去查案子的。""那你查出什麼沒有?莊主是何等樣人?與本案到底有沒有牽連……""哼如意苑如意苑原來來這兒玩樂的盡是些高官顯貴豪門望族看來那位莊主高深莫測神秘得很我這四五品的小官員他連面也不願露一下呢!"捕頭王作愕然狀:"竟有這等事?哪個這麼大膽居然不把你這威震四方的京畿提刑官放在眼裡?"宋慈想著:"那倒未必……據管事説那位不敢露面的神秘莊主與我在官場上有過交往。想必此人背景複雜很有心計。只是不知此人是誰咦會是誰呢?"捕頭王故作神秘地説:"大人我在外面也小有收穫呢。"宋慈一愣停住腳步"你發現什麼啦?"捕頭王説:"我看到昨日遇見的刑部那個小白臉又在茶館裡候著了。眼巴巴地望著如意苑那道高門檻。你説他天天來這兒幹什麼?"宋慈冷聲一笑:"他呀不過是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罷了。我在裡面看見那個女戲子小桃紅跟一個有錢的胖男人**呢。哼那種水性楊花的戲子才不會看上刑部每月俸銀區區十兩的窮酸小文官呢。"
捕頭王説:"這倒也是。一個六七品小文官無非在刑部抄寫抄寫公文傳送傳送案卷能有什麼名堂?倒不如像我這樣做個捕頭跟著宋大人走南闖北幹幾件轟轟烈烈的大事為民洗冤除暴揚善懲惡還能賺些美名留芳後世大人你説是吧?"説話時不免洋洋得意。
這時一陣篤篤的馬蹄聲傳來。隨即見一匹快馬如疾風一般飛至。騎馬者在宋慈面前勒住馬卻是駙馬爺梅子林。
宋慈不由得一驚:"駙馬爺是你啊?"他打量駙馬爺的坐騎卻是剛才草場上見過的那匹良駒。
梅子林臉上掩不住的得意與興奮:"宋提刑你看這棗紅馬到底還是隨了我梅子林了。哈哈今日得此寶駒乃人生一大幸事啊!宋提刑梅某先走一步了!"旋即策馬疾奔轉眼已不見身影。
宋慈愣了一會兒自語:"這位駙馬爺怎麼像個小孩為一匹棗紅馬一會兒懊喪生氣一會兒又眉開眼笑了。有意思。"他揉了揉走酸的雙腿招呼轎伕"人也乏了腳也酸了還是坐轎回府吧。"宋府內正廳正中桌子上擺著一隻精美漆匣看上去很顯眼。一旁坐著玉貞和英姑二人湊得很近正在親密地低語。説話間她們不時地會瞧一眼那隻精美的漆匣。
宋慈大步走進廳內。他一眼便看見廳前擺著那隻漆匣不由得一愣。他大步走近前去脫口而出:"這匣子好眼熟……"英姑説:"這是如意苑派人送來的。"宋慈驚詫不已:"有這樣的事?我説不收他們怎麼又送到府上來了?嗯匣子怎麼開啟了?"他用責備的目光掃向夫人。
玉貞坦然道:"是送禮人自己開啟的。我們可動都沒敢動。你看清楚了這裡面裝的是一對上好鹿茸還有一支高麗野山參。"宋慈細細觀看匣內之物:"奇怪怎麼偏偏送這兩樣東西?""是啊我也想呢真奇怪如意苑的莊主怎麼就知道宋府剛好缺這兩樣東西呢。"宋慈驚詫道:"哦?正好缺此二物?怎麼回事?"玉貞説:"你呀好多天不回府府中之事自然不知道。近日老太太氣虛體弱正想買一支長白山野山參補補身子走了幾家藥鋪都沒貨。這還真送得及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