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世上有哪一個夫子不知道如何解釋自作自受、自作孽不可活以及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三個詞,請我去學堂上,我定會現身說法,毫無保留的將自己的親身經歷說給那些學生聽,讓他們吸取教訓。
今日不知道是什麼軍情要事,二更天皇帝還召集了一群武將議事,事關機密,我被趕到殿外喝西北風。
好不容易捱到子時,皇帝才沐浴歇下,見皇帝閉上眼睛後,我才貓手貓腳地走出去。原本昏昏欲睡的我,被夜裡冷風一吹,禁不住打了兩個冷顫,轉頭恨恨的看著殿內燈火搖晃,人與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皇帝,他可以為所欲為,我呢?皇帝要扇我耳光,我還得把臉湊上去。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我懷著滿腔怨氣,磨磨蹭蹭半晌,才來到了太醫院。
值班視窗处,有一人手捧一本《黄帝內經》正聚精會神的看著書內頁。
敬業勞模孫鬱太醫又在值班,我懷疑太醫院那些老東西欺負孫鬱是個新人,老是安排他夜裡值班!身為老御醫,難道不知道年輕人瞌睡重,需要多睡覺?
我沒好氣地說:「孫鬱,夜裡我來十次太醫院,起碼有九次你都在。記得有一次你說子時就下班,現在子時已過,為何你還呆在這裡?是不是太醫院的那些老御醫仗著年紀大,為老不尊,刻意天天安排你夜裡值班?你有什麼苦都與我說,你當我是兩肋插刀的好兄弟,我也要替你出這口惡氣。」
哪知,都是我一廂情願!
孫鬱說:「三寶公公,夜裡人少,比白天安靜許多,是鑽研醫術的好時機。我還年輕,熬夜沒什麼大不了的,其他上了年紀的太醫可不行,一熬夜,影響第二天給人看病。太醫們看的都是王公貴胄,容不得有一絲差池,我新來沒多久,多做點沒什麼。」
我真有一種想讓皇帝頒一個敬業勞动模範獎給孫鬱的衝动。
孫鬱還是一如既往的實心眼,他捨己為人的精神真是一點都沒改變,在宫中這種魚龙混雜之地,有孫鬱這樣一股清流,也算是讓人有了一絲慰藉。
孫鬱開門見山地問我:「三寶公公,你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什麼事儘管開口說吧。」
跟孫鬱這種爽快又老實的人打交道,真是一點都不累。反正他也知道我時常把他的話當耳旁風,結果要他幫我收拾爛攤子。「孫鬱,皇帝讓我來太醫院認清各種毒药,他會不定時抽查。」
「這天底下,還真就皇帝有辦法治你。改天,我去跟顏相說一說,他肯定會很欣慰的。」
孫鬱的臉色並無半點嘲笑,只是帶著和善的笑意,但我聽出來他有想譏笑我的傾向。我把手握成拳頭,一拳捶在桌上,「孫太醫,你給我嚴肅一點!」
孫鬱收住笑容,用手捂住嘴巴輕咳兩聲,說:「三寶公公,我知道你平時就不爱讀書,天底下毒药千百種,你所知道的定不超過二十種,你真的有信心在短時間內將那些毒药名稱、特性、解药方法以及辨別方法全部記住嗎?」
「我當然……沒信心。」
前面三個字我說的非常有底氣,孫鬱以為太阳打西邊出來,面露驚訝之色,待聽到後面三個字,又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