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卿當著我和吉祥公主的面說詹事府府丞是個閒職,我料想應如是。但皇帝成不成親,這不是晏卿應該擔心的事。
我站起來說:「晏大人,你為皇上的終身大事操碎了心,本意是好的,可這一事本不該由你來操心。你既為詹事府府丞,腦子靈活的話,應該想辦法讓詹事府的一干官員有活干,而不是空等皇太子降生。咱家怕皇上醒來,先行告辭了。」
吉祥公主聽出我語氣不善,她偏袒晏卿,說:「三寶,你怎麼跟晏大人這樣說話呢?他也是一番好意!」
臨走出門檻之前,我對晏卿說:「身為詹事府府丞,有什麼提議,何不寫成奏本,呈遞於皇上?」
吉祥公主忙道:「對啊,晏大人,你想為君分憂,又有這般高瞻遠矚,何不寫成奏本?也不需找什麼幫你傳遞上去,你寫好奏本,交給我便是。我替你交給皇兄,你總該放心吧。」
「寫奏本?倒值得一試。只是本朝規定四品及以上官員才有資格上奏本,我一個正六品的詹事府府丞,連上奏本的資格也沒有。若要上奏本,需委託詹事或者少詹事寫,那樣走漏了風聲,我難以在詹事府立足。」
「有我在,你怕什麼?六品官員沒資格上奏本,這一點不好。等我回宫,跟皇兄說一說,放寬上奏本的條件,讓皇兄博採眾長。」
我沒再聽下去,拔腿就走了。用皇帝留給我的銀子,花了五十個銅板僱了一輛馬車,送我到宫門口。我僱來的馬車裝飾簡單,比不得公主的專屬翠蓋珠纓的華車,但我坐在這輛簡陋的馬車裡十分安心,心如止水。
本朝規定四品及以上官員才有資格上奏本,看似有些嚴苛。實際上,假如像吉祥公主所言,放寬上奏條件,本国幅員遼闊,各省、各府、各縣、各級官員,大官上報大事,芝麻大點的官上報芝麻大點的事,群臣不管大事小事,都寫個奏摺。
一天才十二個時辰,拋開睡覺、吃飯和上朝的時間外,皇帝每天批閱奏摺的時間頂多七八個時辰。各省官員加上京官,我雖不知道明確數字,但起碼人數在幾千人以上,都察院每天接受幾千份奏摺,要安排大量的官員檢視其中內容並將稍微重要一點的奏摺呈給皇帝過目硃批。就算經過都察院之手篩下來百分之五十的小事奏摺,皇帝每天看上千份奏摺,就是鐵打的也吃不消。
吉祥公主一介女流,若是參與此事,不知道皇帝會作何打算?或許看在吉祥公主的面子上,會對晏卿的奏摺內容加以考慮,對詹事府重新安排。這些都是未知數,我不是神仙,算不出來會是個什麼結局。
但我能肯定一點,詹事府那麼多號人,每天閒著無事都能領俸祿,不排除有部分人喜歡這樣按部就班又不用干什麼實事的日子,一旦皇帝做出決定,將詹事府眾官員重新安排,那些不喜歡干實事的官員,暗地裡肯定會打聽是誰在皇帝面前煽風點火,晏卿若是被人發現是幕後主謀,肯定會樹敵不少。
晏卿啊,你聰明一世,可曾知道你的奏摺一上,牽一髮而动全身,滿朝文武可能都會受到影響,而你給自己找了那麼多麻煩。都說明枪易躲,暗箭難防,要是某天有人在皇帝面前給你穿小鞋,你如何自保?
山雨欲來風滿樓,我還是別想太多,走一步算一步吧。
到了乾清宫,皇帝正半坐著發呆,我不好打擾他,站在屏風後靜候吩咐。
皇帝的聽力好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他問我:「去晏府要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