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手端著茶盅,一手用杯蓋撥開茶水,輕抿一口茶,優雅至極。「徐學士,朕想與你商量一件事,你知道詹事府主管太子讀書事宜,若是有太子,詹事府眾官員負責安排和教授太子各種詩書禮儀和治国之道,眼下暫無太子,詹事府眾官員已無本府之職,自由懶散,不成体統。詹事上奏,想調出一部分官員去翰林院,幫你們編纂史籍,你意下如何?」
皇帝問的這話,其實要多方面考慮。詹事府有好些官員官職地位在翰林院同僚們的官職之上,調哪一部分人去翰林院?留下的這部分人繼續干什麼?翰林院這位學士能統領從詹事府調來的官員們嗎?
徐學士年紀和見識都在我之上,他思索良久後才說:「皇上,詹事大人位居三品大員,兩位少詹事都是四品,這三人地位都在微臣之上,其他左春坊、右春坊、司經局和主簿廳的同僚們,地位也都不低。調什麼人去翰林院,他們是否服從微臣的領導,都是個未知數。加上六宫無人,一直未立太子,微臣擔心其他人會再次聯名上書要求皇上舉行選秀。詹事府官員調动一事,
看似簡單,實則牽一髮而动全身,此事牽扯甚廣,需從長計議。」
不愧是年長我兩轮的學士,見識不同一般。徐學士這些擔心並非空穴來風,自古以來,国母和皇儲都是引發朝廷动荡的兩大導火索,本朝目前這兩大難題都沒有,但並不代表群臣們忘記了這個国家需要国母和皇儲。
詹事府與皇儲的教育息息相關,一旦要大規模調动詹事府官員,朝廷上其他官員肯定會有所行动。聯名上書請求皇帝選秀充盈後宫,一旦有看上眼的女子,不能專寵,要雨露均沾,儘快為皇室開枝散葉,有了皇子,就可以選太子了。這麼一想,那些官員們管的事情還真是多!
皇帝冷靜地說:「詹事府將近四十號官員,每天無所事事,就算其他爱卿對朕調动詹事府官員有意見,難道他們聯名上書逼迫朕選秀,皇后和太子就能立刻從天而降嗎?朕只調走部分官員,就是想著有朝一日立了太子,不至於沒人張羅太子學習之事。」
「皇上英明,是微臣多慮了。」
皇帝又說:「徐學士,你對翰林院瞭如指掌,近來翰林院哪些地方需要人,你回去之後立刻與其他爱卿商議,列個單子,明日呈給朕過目。」
「微臣遵旨。」
徐學士走後,皇帝寫了一道聖旨,命我去詹事府宣讀。頭一次擔此重任,我乘著皇帝特派給我的肩輿,前後各兩人抬著,頭頂上還有個華蓋,曬不著太阳,這感覺真好。
肩輿落地,一個小宦官攙扶著我下了肩輿,頭一次有這麼特殊的待遇,我內心的激动久久不能平息。站在詹事府門口,今天與昨天的心情大不相同。大概是經過昨天一番突擊檢查,今天詹事府的官員們裝模作樣的手拿一本書研讀經史,或聚在一起商議某個治国之道。
我喊道:「各位大人請接旨。」
詹事大人在家閉門思過,由季少詹事領著大家跪拜在地上,我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詹事府東宫僚佐,儲貳未建,其官原可不設,第以翰林敘进之階,姑留以備詞臣遷轉地耳。欽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