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我只能暗示吉祥公主替我去顏府走一遭了。
誰知,黄昏時候,滿天晚霞映得天上如少女的臉那麼羞紅,太后穿著一身湖藍交領褙子,頭髮盤起來用白玉扁方簪住,通身上下再無半點裝飾,要不是那張臉寫滿了慈善二字,我差點沒認出來是太后來了,還以為是哪個農婦擅自闖进宫來申冤呢。
既然太后來了,我也不需要費心思請吉祥公主去顏府走一趟,省卻了不少麻煩。只是,我不知道是何方神聖請动了太后這尊大佛。
皇帝正在看奏摺,我眼尖忙迎上去扶著太后进了御書房,皇帝聽見響动,見太后來了,甚是欣喜,忙從案几前走到堂下來,拉著太后的手說:「母後,你怎麼來了?怎麼不提前通知一聲?」
「錦兒,哀家來看自己的兒子,還要跟你彙報嗎?」
皇帝和太后這對母子自打清明節見了一面,再過些天就是端午節,算起來有將近兩個月沒見過了。我忙吩咐小宦官擺桌椅,裝點心、果脯和蜜餞,又特意命御膳房端來一些冰鎮的新鮮荔枝和常溫的水蜜桃。
皇帝親自拿著小刀替太后削水蜜桃,太后說:「錦兒,你身為一国之君,削水果這種粗活不是你該干的活。」
我知道太后的意思,削水果這種粗活理應由我這個皇帝的貼身宦官來做。事實上,皇帝拿小刀削水蜜桃之前,我已經請示過皇帝,說放著我來,是皇帝非要在太后面前當孝子,倒是把我當了個墊腳石。
太后都這麼說了,我不能不明事理還讓皇帝繼續削水蜜桃,我趕忙跪下,磕頭道:「皇上,這等粗活理應由奴才來干,求皇上放著讓奴才來吧。」
皇帝沒跟我說話,只對太后說:「母後,這水蜜桃鮮嫩多汁,又不是冰的,正是新上市的品種,您吃正合適。」
太后說:「錦兒,難得你有這份孝心,哀家知足了。」
皇帝叫我起來,去御膳房拿一些竹籤來,原來太后喜歡把水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用竹籤插著吃,我忙活了好一陣子,太后才吃上了皇帝親手削的水蜜桃。
太后說:「三寶,你去鍾粹宫請吉祥公主來,哀家跟皇帝還有公主要吃一頓團圓飯。」
太后一句話,實際上吩咐了我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是去鍾粹宫請吉祥公主來,第二件事則是準備一桌好飯菜,太后、皇帝和吉祥公主這一家子人要團聚。
我在御膳房裡監督御廚們張羅飯菜,另叫了一個機靈的小宦官去鍾粹宫請吉祥公主來。誰知左等右等,都不見小宦官回來,我擔心路上出了什麼變故,便自個去鍾粹宫探探情況。
原來還是上次那四個侍衛當值,他們知道我上次說謊把吉祥公主誆騙走了,他們被各打了二十大板,長了記性,無論誰想帶走吉祥公主都不行,除非有皇帝口諭或者聖旨。四個侍衛見小宦官臉生,更不同意小宦官帶走吉祥公主。
我只好親自上陣,各種解釋,說得口干舌燥,最後還是吉祥公主威逼利诱加恐嚇,才掙脱了四個侍衛的囚禁,跑出了鍾粹宫。
我打著燈籠,吉祥公主也沒說話,距離御書房還有百步之遙時,隱約看見皇帝和太后兩人在御書房裡談天說地,時不時傳出太后的笑聲,她才說:「三寶,其實我跟那四個侍衛一樣,懷疑你又是騙我們的。我以為母後一心向佛,不管我和皇兄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