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垂花門後,一眼望去,英国公喬懷朝身穿冠服立於正房門口,不復三日前剛被打二十軍棍的虛弱樣子。
我快步走去,跟英国公喬懷朝寒暄了一會兒,早有下人把地上的水掃了一番又在地上鋪上了厚厚的地毯,眾人跪下後,我開始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英国公喬懷朝能征善戰,英勇無比,戰績累累,實乃国家中流砥柱。然朕念喬爱卿年事已高,加之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朕痛惜喬爱卿此等良臣將才為保家衛国傷痕累累,朕特准喬爱卿暫在家養傷兩年,軍中事務暫時由兵部尚書和兵部侍郎暫代。另,今日戌時,英国公世子爺喬澤嶽进宫面聖。欽此。」
皇帝果真是這麼想的!我和皇帝的想法竟不謀而合!這說明我們還是有那麼一丁點心意相通的。
我特意在宣讀完聖旨之後,偷瞄了一眼英国公喬懷朝的臉色,他臉色鐵青,雙手握拳,青筋暴怒。英国公夫人臉色較為平淡,喬止月跟喬懷朝一樣,一臉的不敢相信,甚至曾大不敬的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我瞪了喬止月一眼,她才不甚情願的收回眼神,微低著頭。而喬澤嶽,臉上是一副吊兒郎當不太在意的神情。
我低聲說:「国公爺,您還不接旨?」
喬懷朝不理我,我只好扯著嗓子又宣讀了一遍,讀完我大聲了一點,提醒道:「国公爺,您不接旨,難道是想抗旨不遵?皇上念在国公爺為了国家屢次出征,勞苦功高,特命国公爺養傷兩年。待兩年之後,国公爺又是一條好漢,皇上還是會重用国公爺這等百年難遇的將帥之才,望国公爺能明白皇上的用心良苦。」
這些場面話,我身為皇帝的貼身宦官,又是此次聖旨的宣讀人,必須點明。
聖旨暗含的意思,也很明顯,英国公喬懷朝在家賦閒兩年,軍中事務暫時由兵部处理。兵部那些人都是文職,根本無法勝任帶兵打仗這一類武將的活。假如不遭遇什麼禍亂,不用領兵打仗,那些兵部的人不會提出重新推選高階將領。一旦戰事爆發,不僅兵部官員會帶頭提名,其他的文武百官也會勇於力薦,皇帝勢必要在優秀的武將中提拔能干又忠心耿耿的武官,慢慢取代英国公這位帥才。
兩年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但對一個地勢廣袤的国家來說,国情瞬息萬變,戰事說起就起,大康王朝不會等英国公兩年。
這道聖旨是善意還是惡意,全憑英国公喬懷朝自己判斷。
英国公喬懷朝,征戰一世,如果喬懷朝能看得開,認為皇帝確實是為他好,讓他趁機休息,英国公是世襲爵位,只要大康王朝還姓嚴,就少不了英国公一族的榮華富貴。英国公世子爺喬澤嶽已經是名正言順的世子爺,喬懷朝根本無需擔心後世子孫無以為繼。目前,喬懷朝賦閒在家,可以把日子過的多姿多彩,也可以享受往常在均應享受不到的天伦之樂。待喬懷朝百年之後,或者喬懷朝認為自己年紀太大,可以讓位的時候,喬澤嶽便可以成為新一代英国公。
可如果喬懷朝認為皇帝是刻意奪職,只怕此事會牽扯起很大的風波來,甚至动搖大康王朝的百年根基。
我發現這道聖旨話語雖少,但確實是檢驗人性的一道利器。喬懷朝若是忠臣,安心卸甲歸田,還是風風光光的英国公,只不過手中沒有了兵權。對一個在家養傷的人來說,兵權可算是可有可無的東西,皇帝要拿走兵權,拿去便是。但要是喬懷朝身懷異心,完全可以藉此機會,說皇帝羽翼豐滿,要处置他這個功高蓋主的戰將,順勢起義,掀起大亂。
皇帝一定和我一樣,在賭,賭英国公喬懷朝會不會安心賦閒在家絕無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