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心中已經付出,他依舊難以言表。承認自己在乎,承認自己付出了感情,讓他感到恐懼。他是一個寧願將一切給別人,也無法給出一個擁抱的人。他知道自己的逃避可能會讓童小悠受傷,可他真的是一個這樣沒用的膽小鬼,比她還要沒用。
桌上放著兩隻蜜瓜和兩個石榴,卻只有陸星成一個人。
穆揚牽著甜瓜來的時候,他就這樣趴在桌上一言不發。
「哎?童小悠呢?我可是來吃飯的!」穆揚在屋裡繞了一圈,沒找到童小悠很是失望。
「她回家去了。」陸星成把蜜瓜往穆揚面前推過去,「吃瓜吧。」
「當飯吃?」穆揚瞪大了眼睛,「我特意帶我兒子來吃骨頭的!」
陸星成低頭看到了甜瓜,一手將它拎起來。甜瓜一臉驚恐地看著陸星成不明所以,陸星成
說:「叫舅公。」
穆揚奪過自己的狗兒子,白了陸星成一眼:「你怎麼了?難道是今天遇到路言之和老巫婆了?」
陸星成搖搖頭,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爸真是個好人。」
「啊?」穆揚確定了,他舅舅今天真的不正常!
「姐姐去世這麼多年,他都一個人守著她。」陸星成神色悵惘,「不像路任,我媽媽才過五七,他就再婚了。」
「你知道路任以前就和程佩玉訂過婚嗎?」說到這個話題,穆揚早有疑問。
陸星成搖搖頭:「那又如何?」
「我好奇啊,究竟你和路言之誰算是真正的兒子,誰算私生子?」穆揚很著急,這可不是陸星成一個人的事,這可事關他究竟是不是私生外孫啊!
陸星成顯然沒有追究的心情:「我和姐姐都是被路任拋棄的,在他眼裡,我們連子女都不算。」被拋棄是跟隨他一生的印記,在他們姐弟與程佩玉之間,路任選擇了後者。
八歲的孩子雖然不完全懂事,但也已經有了記憶和情感。他知道母親去世意味著自己永遠不會再見到她,也明白父親拋棄他們意味著他成了孤兒。
多麼諷刺的一個故事,那一年有父有母的陸星成成了孤兒,而無父無母的路言之卻得到了圓滿的家庭。
「其實這麼多年,我一直勸我爸再找一個伴兒的,畢竟他那麼帥,就連葉芒好像都對他挺有意思的。」穆揚確定家裡沒有別的吃食,只好拿刀切開了蜜瓜,沒忘記丟一塊餵給甜瓜吃。
「可是我爸不願意啊,他總說我媽走得太突然,一句話都沒留下,他不知道我媽同不同意給我找個後媽。只要我媽沒首肯,他可不敢給我找後媽,怕以後去見我媽的時候被她教訓。」他說著吐了吐舌頭,「畢竟我媽那麼兇又那麼小氣。」
陸星成忍不住笑了一下:「是啊,姐姐可能會把他揍一頓吧」
「外婆呢?也這樣嗎?」穆揚從未見過外婆蘇衡,始終是一種遺憾。
陸星成思考了一下:「姐姐的脾氣和她一樣固執,小氣不小氣我可不知道,我很小的時候她就生病了,病了好多年。」蘇衡一開始是經常住院,最後她幾乎住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她身體太弱,如果停止治療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陸星成還記得最後的那一年,母親每天都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她每天都會問:「今天可以回家嗎?」可每一次的答案都是否定的。重症監護室的費用加上各種治療費,是一筆昂貴的開銷,那時候連陸星瑜都要每天畫畫到深夜,第二天將畫送去畫廊,以很低的價格快速賣掉換錢。
那幾年蘇衡的病把家底幾乎都掏空了,路任帶著他們姐弟回國時真的是一無所有。久病床前無孝子,何況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夫
妻?陸星成可以想象到照顧蘇衡的漫長日子早就將路任的耐心和感情消磨殆盡,當他空空如也地回國,面對能帶給他地位和機遇的程佩玉,他的選擇也算是人之常情。
但陸星瑜和陸星成不能接受的是他竟然那麼亟不可待,急到五七剛過他就娶了另一個女人,為了讓自己能夠進入上流社會,甚至不惜抹殺過去的一切。曾經的陸星成有多麼崇拜和敬重他的父親,後來就有多麼鄙夷與仇恨。
經歷過這些的陸星成,明明比誰都脆弱,比誰都缺愛,可卻是一個無法說愛的人。
「所以啊,我爸那麼好,我肯定是好男人啊」穆揚得意地說,「你就不一定了,你可別像路任一樣,讓身邊的人受傷。」
陸星成沉默了。
穆揚抱起甜瓜,心疼地摸了摸:「你看,你舅公沒本事,連個做飯的舅婆都沒給你找到,你只能和爸爸一起吃蜜瓜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