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遠之倒是無所謂,置之一笑,東夷山君微眯了眸看向他,「不管你用了什麼方法竅門都好,贏了就是贏了,恭喜你,你那塊破牌子我是燒不著了,好好留著吧,總有一天,我會再讓你吐出來的……」
聲音裡帶著些許遺憾,付遠之靜靜聽著,沒什麼情緒起伏,只是淡笑施禮:「承讓了,來日方長,遠之必在竹岫書院,隨時恭候山君前來。」
東夷山君揮揮手,不再看他,「去吧,把人贖走吧。」
付遠之轉身,正對上聞人雋的目光,他唇角微揚,眸中升起一絲溫柔笑意。
聞人雋的心忽然就跳得很快,不由低下頭去。
「如此,那我便將聞人家一對姐妹贖走了。」
隨著腳步聲靠近牢房,東夷山君的聲音忽然在付遠之背後響起。
「等等,誰跟你說過,你能把兩個都贖走?」
付遠之腳步一頓,臉上頭一回變了色,他緩緩回首:「她們是一族姐妹,同去同留,算作一家的份額,由一人同時贖走,難道不應該嗎?」
「應該個屁!」之前噤聲的瘦子此刻來了勁頭,找回主場般,眉飛色舞地上前道:「小白臉,你這規矩聽左了吧,還是那回去傳話的老女人沒叨叨清楚?我們老大可從頭到尾都說了,一人贖一個,不是一人贖一家!」
「瘦龍,退下。」東夷山君微微皺眉,付遠之呼吸有些急促起來,他詢問般地看向東夷山君,東夷山君面無表情:「的確不假,你只能帶走一個。」
滿室氣氛都漸漸凝重起來,付遠之半天沒有說話,許久,閉了閉眼眸,又睜開道:「我可以給雙倍贖金。」
「雙倍?」東夷山君都忍不住笑了:「你再變出一個自己來比較有用。」
滿室山匪哈哈大笑,像是將之前的惡氣一吐而光,牢裡的女公子們卻個個面面相覷,看看聞人姝,又看看聞人雋,不知在想些什麼。
「行了,別磨磨唧唧的了,爽快點,趕緊選,要帶走姐姐,還是要帶走妹妹?」
大鬍子下的那張臉無甚波瀾,眼裡卻染著幾絲玩味,莫名讓人想到一尊壞笑的菩薩,居高臨下地探出腦袋,想看看凡夫俗子的痛苦抉擇。
果然,付遠之半天都沒有動彈,像被人點住了一般。
他智算無雙,平生解過無數奧妙難題,卻從沒遇到過這樣一道……無解的題。
東夷山君眸中的玩味卻越來越深,彷彿發現了何等樂趣般,又懶洋洋地催了聲:「快點,再不決定就一個都別想帶走了。」
付遠之一顫,這才轉過身,看向牢房中同時與他對望的兩姐妹。
一者人間絕姝,一者靈犀清雋,其實他早在心底做出了選擇,人人都羨富貴花,他卻偏愛幼年相伴的狗尾巴兒草。
聽從本心不難,難的是,那是付遠之的選擇,不是丞相府的。
題並非無解,只要他夠狠心。
「怎麼樣,是要贖走哪一個,姐姐還是妹妹?」
追魂不捨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付遠之深吸口氣,緩緩抬起手,決絕一指:「我選……姐姐。」
他垂首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牢房裡的那道纖細身影,只在胸膛間不斷迴盪著啟程前父親說過的話。
「此去兇險難料,但無論如何,奉國公家那位嫡小姐你是一定得救出來的,這也是……聞人家那邊的意思,你該明白的。」
牢房靜了一瞬,東夷山君撫掌而笑:「那行,去把人帶走吧。」
他看向牢裡,這個選擇他既意外,又覺預料之中,只是瞧見那道傻呆呆的身影時,還是不免想起下棋時,她在燭火搖曳下的明亮眼眸。
「如果真有人會來贖我,那一定就是他。」
忽然之間,東夷山君覺得自己是否過於殘忍,可這的確……又很有趣,不是嗎?
在東夷山待久了,他的匪氣果然也越來越重了,多好的一件事。
付遠之去牢裡帶聞人姝出來時,經過聞人雋身邊,到底忍不住喊了聲:「阿雋……對不起。」
聞人雋愣了愣,趕緊擺手:「世兄,不要緊的,我在這裡沒有受什麼苦,真的。」
她臉上笑容一如從前,卻看得付遠之心頭一澀,更加忍不住道:「阿雋,你再等等,容我想想法子,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你信我。」
「我信,世兄,我會等你的。」聞人雋認真點頭,見付遠之旁邊的聞人姝似乎不大自在,她趕緊催道:「你們快走吧,順便回去告訴我娘,讓她別擔心,我一切都好。」
東夷山君在牢門外,冷眼目視這一幕,搖搖頭,覺得今晚下棋時一定會有樂子可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