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宮學有匪(青青子衿)》小說信息

第四十四章:白鹿長琴(第2頁,共2頁)

字體:

鹿行雲聽後無甚反應,只是又深深看了駱秋遲一眼:「你還保護了阿雋?」

駱秋遲忙道:「區區小事,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鹿行雲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確是個俊俏的少年郎,臉上落道傷難怪阿雋會急……」

他低喃著,忽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精巧玉瓶,信手拋給了駱秋遲,「每日三次,拌溫水細細塗抹,傷口不日便能淡去,光潔如初。」

駱秋遲手忙腳亂地接住了,下意識道:「前輩費心了,可是不礙事的,只是條疤而已,並沒什麼大不了,前輩的好意我……」

「你不在乎,可有人會在乎。」

鹿行雲按住駱秋遲的手,將玉瓶不由分說地推回他懷中,並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聞人雋,聞人雋急忙擺手:「不是的,鹿叔叔,不是你想的……」

「行了,不用多說了。」鹿行雲抬手打住,繼而看向駱秋遲:「後生可畏,好好保護阿雋,日後如有難,可上破軍樓來找我,報上我名號即可。」

「破軍樓……」駱秋遲一怔,還要說什麼時,那襲玄衣已轉身一拂袖,掠窗而出,抱琴飛入月下,身影如仙,只渺渺傳來一個清冽的聲音——

「破軍樓,十三袖,名號第三,白鹿長琴,追命行雲。」

阮小眉幾步追到窗前,萬未想到鹿行雲說走就走,如此突然,她還有不少話沒來得及同他說,只望著那道身影在月下越行越遠,不由喊道:「鹿三哥!」

玄衣飄飄,抱琴若仙,天邊只傳來一個悠悠迴盪的聲音——

「小眉,聚散有時,悲喜從心,來年再會。」

水霧一點點模糊了眼前,阮小眉久站窗下,心緒起伏未平,直到一隻手矇住了她眼睛,有人在耳邊一聲哼道:「人都走遠了,還看呢,你是有多捨不得他?」

阮小眉將那手一把拍掉,腦袋扭到一邊:「你別碰我,就是你把鹿三哥氣走的,我都沒來得及問他大家的近況,還有好多話沒說……」

聞人靖一隻手圈住阮小眉,另一隻手慢慢滑下去,順勢一把攬住她腰肢,貼在她耳邊,軟了語氣:「小眉,你有什麼話,跟為夫我說也是一樣的嘛,咱們也是當年一起闖蕩江湖過來的,何苦一定要找那廝敘舊,好小眉,別鬧彆扭了……」

月光灑在他那張俊雅的面容上,夜風掠起他幾縷烏髮,任是誰也想不到,外頭威名堂堂的一個奉國公,此時會像個毛頭少年一般,貼在心愛姑娘的耳邊,伏低做小,極盡討好。

駱秋遲憋住笑意,扯扯聞人雋的衣袖,比出嘴型:「咱們出去。」

兩人貓著身子,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卻是一齣門,駱秋遲就貼到了門邊上,豎起了耳朵,聞人雋小聲道:「你幹什麼呢?」

「噓。」駱秋遲掩不住笑意,拉聞人雋一起蹲牆角,「聽聽,你不想聽聽嗎?」

夜風颯颯,裡頭開始還是一陣推拒爭吵,卻鬧著鬧著,盡數變成了聞人靖的無賴撒嬌:「小眉,小眉,為夫錯了,為夫錯了嘛,你打我幾下出出氣好了,來來來,往胸口上使勁,別不開心了,笑一笑嘛……」

駱秋遲噗嗤一聲忍不住,聞人雋也身子一哆嗦,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我也沒想到,沒想到我爹私底下這麼肉麻……」

裡頭阮小眉似乎嗔怒了一聲,卻被聞人靖死纏不放,她嫌棄道:「別碰我,走開點,你幹嘛,不行,今天說什麼都不行,別拉我了……」

一陣激烈的推搡聲響起,緊接著天旋地轉,像是有人被撲倒在了床上,另一個身子隨之壓了上去,斷斷續續傳來各番詭異的聲音……

聞人雋尚自有些懵懂之際,駱秋遲已經意味深長地一笑,倏然伸手,堵住了她耳朵,「行了,再聽下去就是一齣活春宮了。」

他將她腰肢一攬,拂袖踏風,竊笑著飛入月下,聞人雋一聲尖叫生生卡在喉嚨裡,只埋首緊緊勾住駱秋遲脖頸,心頭狂跳不止。

大風獵獵,迎面掠過長髮衣裙,星河滿天,月光如水,不似凡塵人間。

屋頂之上,一片清光如銀,聞人雋與駱秋遲並肩而坐,看著漫天繁星,眸中映出一方粲然夜空。

「真是沒想到,你爹與你娘相識得那般傳奇,難怪你這個金刀大菜牙,能夠寫出那麼多俠客話本,原是親耳摘自身邊,筆下才得快意平生……」

駱秋遲對月爽朗而笑,卻又扭過頭,望著聞人雋清婉柔美的側顏,道:「但是,你說你爹不喜歡你,這不應該呀,他對你孃的疼愛絕不作假,怎麼會……」

聞人雋輕嘆了一聲,撐著下巴,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啊,從小到大我怎麼想也想不通,我娘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能安慰我說,爹是因為太看重我,對我寄予厚望,才會嚴苛要求我,從不溺愛我,他的冷落都只是表象……」

「瞎扯吧,你爹那樣的,明明是不想搭理你,跟什麼嚴苛要求,寄予厚望,才沒關係呢……」駱秋遲一口打斷道,卻有什麼在腦中一閃而過,他忽然興沖沖地抓住聞人雋的手,道:「會不會,會不會是因為……」

聞人雋瞪大眼望著他,駱秋遲一字一句道:「會不會是因為,你越是承襲家風,循規蹈矩,你爹越是不喜歡呢?」

「怎麼可能呢?」

聞人雋驚愕不已,這猜測實在過於離譜,是她從未想過的方向,可駱秋遲依然抓住她的手,繼續道:「那我問你,你爹喜歡你,還是喜歡你娘?」

這一下,聞人雋啞然了半晌,「喜歡……我娘。」

「這不就結了!」駱秋遲愈發興奮,像窺中什麼玄機一般,「你爹那麼愛你娘,毫不計較她的出身,沒道理反而會嫌棄自己女兒是個庶出,他對生兒子也沒什麼執念,說大不了過繼幾個侄子進府,而你從小又那麼聽話,同他一個模子刻出似的,沒做過一點出格的事,他依舊不喜歡你,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聞人雋慢慢抽回手,駱秋遲盯住她的眼眸,逐字逐句道:「他就是喜歡你娘那種性子,喜歡她那般的明媚動人,你越是不像她,越是做個無趣規矩的世家女,反而越叫他生厭,你說對不對?」

這幾句話重重擊在聞人雋心頭,叫她如醍醐灌頂,撥開雲霧見青天般,整個人豁然開朗。

她緩了好一陣,才在風中望著駱秋遲,喃喃道:「難怪,難怪從小到大,只要爹瞧見我在廊上看書,就會一臉陰沉地走開,我以為是我不夠努力,學問還不足,不能達到他心中的要求,所以我更加刻苦,更加手不釋卷,我告訴自己,一定要爭氣,一定要讓爹滿意,要像一個真正無可挑剔的世家小姐,讓爹以我為傲,能夠正眼瞧一瞧我……」

那話到了最後,分明帶著幾絲不為人知的酸楚,駱秋遲心中又澀又漲,憐惜無比,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摟住了聞人雋單薄纖秀的身子,他揉了揉她的腦袋,嘆道:「傻姑娘,你已經這麼好了,不是你的錯……」

聞人雋在駱秋遲懷中,久久未動,有溫熱的溼意浸透了駱秋遲的白衣,也氤氳了他一顆心,不知過了多久,他懷中才傳來聞人雋悶悶的聲音:「所以,其實一直以來,是我猜錯了爹的想法?」

駱秋遲輕輕撫過她的長髮,溫柔道:「想知道你爹到底是怎麼想的,咱們來測試一下,就知道了,你說呢?」

「怎麼測試?」聞人雋抬起頭,臉上淚痕還未乾,幾縷髮絲還貼在臉頰上,像只楚楚可憐的小花貓,駱秋遲撲哧一笑,掏出懷中一方素色手巾,一邊替她擦乾淨臉,一邊道:「明天就是你孃的生辰了,你先前說,你爹每年都會為你娘辦一次盛大的宴會,那過往數年,你都為你娘準備了些什麼賀禮呢?」

「書畫、刺繡、玉石……跟幾位姐姐送的差不多,雖然我知道娘不會喜歡這些東西,但她也要我跟著姐姐們一樣送,因為宴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世家,她怕我在爹面前出錯,讓爹失了顏面,又惹爹不開心……」

聞人雋紅著鼻頭,一動不動地任駱秋遲為她擦拭,月光照在她白皙的小臉上,模樣透著說不出的乖巧可人,駱秋遲嘴邊噙笑,心頭愈發柔軟。

「今年,你就不要送這些東西了。」

「那送什麼?」聞人雋吸了吸鼻子,長睫微顫,月下顯出幾分天真懵懂:「總不能把我寫的話本傳奇送給我娘吧?」

駱秋遲但笑不語,收回手巾後,雙臂一張,往屋頂上一躺,星子映入眸中,白衣隨風飄揚。

「龍馬花雪毛,金鞍五陵豪。秋霜切玉劍,落日明珠袍……」

他長吟著詩句,眉目說不出的瀟灑落拓,就如聞人雋筆下的那些俠客一般,聞人雋隱隱猜到了什麼,卻又摸不準深意,正想要一問究竟時,駱秋遲忽然伸手將她一拉,她冷不防撞入他懷中,腦袋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清朗的聲音自心房中傳來——

「小猴子妹妹,你放心,一切有小駱駝哥哥,包準給你爹孃一個驚喜。」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