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禾結結巴巴道:「霹,霹靂丸是什麼?」
「是……哎呀說了你也不懂,總之是寶貝,小禾苗,這回你可立大功了!」駱秋遲興奮異常,將手往趙清禾面前伸去:「快,你帶了幾枚霹靂丸,全部拿出來!」
「只,只帶了兩枚,我大哥塞了一盒給我,我,我嫌麻煩,而且聽說很難買到,大哥統共也只從海上帶回十六枚……」
趙清禾又窸窸窣窣地掏出了另外一枚霹靂丸,駱秋遲唇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接過後咬咬牙,攥緊兩顆石珠:「行吧,兩枚就兩枚,有比沒有強!」
他扭頭又看向林中形勢,雙眸有精光迸射而出:「炸不死這群狼崽子!」
風聲肅殺,拂過眾人衣袂,駱秋遲腦中飛速而轉,漸漸有了計策,他身子又往下伏低了點,道:「你們瞧見沒,那樹邊還有個好東西……」
「什麼?」眾人齊齊望去,付遠之眉心一皺,敏銳道:「是馬匹對嗎?」
「對。」駱秋遲側過身,目視著眾人,言簡意賅道:「總共三匹馬,兩兩一組,孫家兄妹一匹,小姬小禾苗一匹,剩下一匹,付遠之帶上聞人家兩姐妹,剛好足夠。」
他不顧眾人驚詫眼神,徑直安排道:「待會我去引開那幫狄族人,你們就立刻過去奪馬,馬邊只站了四頭狼,孫左揚,你和你妹妹對付應該不成問題吧?記住,奪了馬就逃,千萬不要停留,直接奔去主營找杭如雪,聽清楚了嗎?」
話音一落,聞人雋已急切地抓住駱秋遲的手:「那你呢?你怎麼辦?總共三匹馬,我們逃了,留下你怎麼辦?你一個人如何去對付那麼多狄族人?你這不是在送……」
「別激動,小師姐。」駱秋遲拍拍聞人雋的手,笑了笑,故作輕鬆道:「不是有你們嗎?你們去主營搬了救兵,回來救我便是,再說,我還有這兩個寶貝呢,總歸能拖得一陣……」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了,這是最好的法子。」駱秋遲斂了笑意,定定地望著聞人雋:「相信我,我來引開他們,你們趁機奪馬逃出樹林,千萬不要猶疑不決,否則我們一個都走不了!」
四野風聲愈急,樹叢裡陡然瀰漫起一股悲烈氣氛,姬文景與趙清禾均心頭惻然,正想要開口時,孫左揚忽地將手中長刀一提:「我留下來,跟你一起殺敵!」
他胸膛熱血沸騰,直視著駱秋遲:「我也會武,也能殺狄族人,我可以跟你並肩作戰,不讓你一個人以身涉險!」
「大哥!」孫夢吟叫了聲,胸中熱血亦翻湧起來,她握緊孫左揚的手,也扭頭望向駱秋遲,一派視死如歸的語氣道:「駱師弟,我也留下來,我也跟你一起殺狄族人!」
她激動得呼吸急促,眼泛淚光:「我跟大哥從小一起學武,爹爹不僅教了我們防身之技,更教了我們家國大義,他說無國不成家,大梁的山河還容不得外族染指,今日這幫狄族人都欺到皇城腳跟下來了,我們還有什麼好退縮的,索性跟這群惡狼拼了!不就是一死麼,沒什麼豁不出去的,我們跟你一起去殺敵,讓這幫狄族人見識見識我們宮學子弟的厲害!」
熱血滿滿的話中,又帶著一股不諳世事的稚氣,聽得駱秋遲想發笑,卻又感動莫名,他像一個大哥哥,注視著一群「長大懂事」的弟弟妹妹般,由衷地感慨道:「無國不成家,大梁山河寸土不讓,說得極好,這大概就是這次演練的最大意義了,若杭如雪能聽到你們這番話,一定會頗感欣慰。」
「但是,生死關頭,僅憑一腔熱血是不夠的,你們留下來,反而會成為我的拖累。」駱秋遲望著孫家兄妹,神情肅然道:「聽我說,你們只需要解決馬邊的那四個狄族人,護送大家逃出樹林就行了,其餘的,交給我來做吧,沒有時間再拉拉扯扯了,我待會數三聲,會炸開一枚霹靂丸,出去引開那幫狄族人,你們就立刻去奪馬,不用管我,趕緊出了樹林去找杭如雪……」
一縷陽光透過樹縫灑在駱秋遲身上,長風拂過他衣袂髮梢,他面龐堅毅,背脊俊挺,從頭到腳透出一股颯然豪氣。
過去孫左揚總是不喜駱秋遲,覺此人放浪無形,匪氣過甚,但此時此刻,他卻覺得駱秋遲周身光芒四射,腳踏地頭頂天,世間再沒有這樣鐵骨錚錚的率性兒郎了。
眾人心潮起伏間,付遠之一雙眼眸複雜深邃,忽然道:「駱秋遲,樹下東南面約十五步遠,你將那群狄族人引到那裡去,下面是一個深坑陷阱,上面用草堆蓋著,你應該能瞧出痕跡來,自己小心點不要踩進去了,順利的話大概能解決三分之一的狄族人,剩下的……刀劍無眼,你自己多加保重。」
話一齣,樹叢裡的幾人均有些驚奇,這埋伏佈置付遠之從何得知?彷彿看出眾人所想,付遠之抿了抿唇,眉眼間帶了些倦意,到底一言未發。
從他開口說出這些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無從解釋,但隨便吧,他也不打算解釋了。
倒是聞人雋眼眸一抬,及時接道:「付師兄果真心細如塵,一定是剛進樹林演練時,就發現了那草堆掩蓋的痕跡,推論而出,駱師弟可以一試!」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稱是,讓駱秋遲記住這方位,生死關頭,他們也沒有去細想太多。
唯有駱秋遲深深看了眼聞人雋,又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付遠之,久久的,他揚唇一笑:「多謝了,我記住了,你們也要多加小心。」
長陽下,他伸出手,笑意愈深,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灑然:「今日有幸與諸君在此,同生共死,也算緣分一場,就讓我們一起迎敵,放手一搏吧!」
風揚起眾人衣裳,抹額飄飄,一股悲壯氣氛在長空下升起,每個人均心緒激盪,熱血翻湧不已,孫左揚率先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嘶啞了喉頭:「無畏迎敵,放手一搏!」
孫夢吟也緊跟而上,泛紅了眼眶:「奶奶的,就跟那群惡狼拼了!」
另外幾隻手也紛紛覆上,付遠之看著駱秋遲,徐徐將手放了上去,只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你我之局還未分勝負,你要活著,我等你回來。」
最後一個沒有將手放上去的是聞人雋,她身子微微顫動著,眸中淚光氤氳,似乎怎麼也不願讓駱秋遲去孤身涉險,她抬頭呼吸急促:「老……駱師弟,只有這個法子了嗎?我們,我們可以再想……」
「小師姐,別再猶豫了。」駱秋遲打斷她的顫聲,抓住她的手,重重地覆了上去,他目視著她的淚眼,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我答應你,我會活著回來的,畢竟,這世上還有太多值得留戀的東西了。」
說著,他另一隻手也蓋了上去,牢牢地裹住了她那隻白皙纖細的手,將溫暖直達她心底。
聞人雋心尖一顫,紅著眼還想再說什麼時,駱秋遲已經深吸口氣,決絕而笑:「諸位,我數三聲,生死麵前莫回頭,放手一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