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肩頭忍不住顫動起來,駱秋遲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她耳中:「不然,就等著被這群狄族人先奸後殺吧,跋月寒不喜歡女人,他們可是最愛不過!」
林中風起,聞人雋不寒而慄,看著四周將他們團團包圍,一點點逼近的狄族人,心神愈發慌亂:「老,老大,怎麼辦啊?」
駱秋遲緊緊攥住她的手,慢慢往後退,一句髒話忍不住脫口而出:「狗|日的,杭如雪前世是烏龜變的嗎?再不來老子就要變兔相公了!」
他咬咬牙:「沒轍了,只能……」
手一抬,又是一聲高喝響徹林間:「等等!」
跋月寒卻不再上當,冷笑發令:「別想再耍花樣了,給我活捉了他們!」
「手下敗將!」駱秋遲又是一聲高呼,馬上的跋月寒臉色陡變,駱秋遲笑眯眯地直視著他,聲音更加響亮,一字一句道:「你這個手下敗將,斷指之痛還記得嗎?」
跋月寒呼吸一窒,戴著黑皮手套的手緊緊一握,似乎又回到那夜月下,他被狠狠扭斷一指,那股錐心刺骨的痛。
這是他心中不能提及的傷疤,偏眼前的駱秋遲單手叉腰,笑意狷狂,另一隻手衝他勾了勾,一副不依不饒的囂張氣焰:「可憐的手下敗將,今日你還敢再與我一戰嗎?我雙手就在這裡,等著你來砍呢!」
跋月寒身邊一位長者與他並列駕馬,瞧模樣像是「軍師」一類的人物,他顯然也聽得懂大梁話,將被輕易惹怒的跋月寒一拉,以狄族語低聲道:「十二,別上了這小子的當,他在激你,讓你跟他單打獨鬥,好拖延時間,我們不要理會他,應當速戰速決才是!」
跋月寒強自按捺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對那長者點了點頭,語氣尊敬道:「是,哈克索,一切都聽你……」
他話音未落,駱秋遲已經又叫囂地蹦出兩個字:「鐵勒!」
這一下,不僅跋月寒變了臉色,連四周的狄族人都紛紛露出異樣的神情——
只因「鐵勒」二字乃狄族話,在狄族是極難聽的罵人言語,意思是「蠢蛋」、「懦夫」!
當下林中,駱秋遲囂張地叉著腰,對著跋月寒晃了晃自己完整的手指,又接連罵了幾聲:「鐵勒,鐵勒,鐵勒!」
跋月寒呼吸急促,戴著黑皮手套的手顫抖起來,他旁邊的長者看出他再難以忍耐,忙低聲制止:「十二,別衝動!」
可惜聲音被駱秋遲響亮的嗤笑蓋了過去,他一聲喊得比一聲高,狄族話跟大梁話混在一起,當著跋月寒手下的面,將他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最後幾乎連他十八代祖宗都問候了一遍。
跋月寒整個人都快氣瘋了,猛地抓起腰間那柄金輪雙刃,殺氣騰騰地指向駱秋遲:「混帳東西,我今天要把你的十根手指都砍下來,全部碾成肉泥,拿去餵狗!」
駱秋遲腦袋一昂,叫得比他還兇:「那你來啊,你快來砍啊,我就站在這裡給你砍,你這個沒用的孬種!」
跋月寒氣血沸騰,再不能忍,仰天一聲長嘯,提著金輪雙刃,一個飛身下馬,猛地就朝駱秋遲兜頭砍去!
旁邊的聞人雋一聲尖叫還來不及發出,駱秋遲已瞬間將她一推,另一隻手霍然提起身前那把鮮血淋漓的長刀,鋃鐺一聲,猛然擋住了那迎面而來的金輪雙刃!
大風獵獵,吹動他頭上飛揚抹額,襯得那張臉愈發俊逸英氣,他望著跋月寒,揚眉而笑,三分匪氣,七分恣意:「鐵勒,你居然真敢應戰,信不信老子今日再斷你一指!」
帶著譏笑的狠話才一放出,跋月寒已勃然大怒,一聲嘶吼響徹長空,似林間猛獸般,他將金輪雙刃反手一轉,又向駱秋遲側面攻去!
兩人兵刃相擊,叮叮作響,風中似有火星飛濺,快得令周圍人都看不清楚,只覺飛沙走石,日月無光。
杭如雪策馬趕來時,只見到半空兩道身影,纏鬥得不可開交,他眉心一緊,腦中有畫面一閃而過,遙遠而模糊,但卻記不太清,就像從指縫間穿過的風一樣。
可直覺告訴他,那東西至關重要,他必須要抓住!
身後是大部隊跟上來的聲音,揚塵滾滾間,當先一人策馬而行,面貌溫雅俊秀,正是火急火燎的付遠之。
他將韁繩一勒,策馬停在了杭如雪身側,急聲道:「杭將軍,怎麼了?你在想什麼?」
杭如雪一激靈,這才回過神來,搖頭道:「沒事,只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眼睛仍舊盯著樹林上方,看著那兩道交纏相鬥的身影,確切的說,是緊緊望著其中一人,那個他覺得一招一式,從側影到氣勢,都莫名熟悉的人。
付遠之卻在張望間,雙眸一亮:「阿雋,阿雋在那裡!」
杭如雪對他一聲「噓」,將手中銀槍一挽,冷冷向後一揮手,發號施令:「佈陣!」
井然有序的大部隊立刻分三面散開,陽光下如長蛇般潛入了樹叢中,悄無聲息地展開掎角之勢,轉眼間便埋伏佈陣,將林中跋月寒的人馬團團包圍住。
而半空中也傳來兵刃撞擊的一記巨響,兩道身影均如斷線風箏般,堪堪跌落在地。
「十二皇子!」那馬上的長者臉色一變。
地上的跋月寒喘息不已,胸膛劇烈起伏著,雙眼圓睜地瞪著駱秋遲,顯然方才一番纏鬥,他未從他那討到半點好。
駱秋遲將長刀往土裡一插,頭髮都被汗溼了,對著跋月寒挑釁一笑,吐出一口血水:「不是說要將我十根手指砍斷,盡數碾碎餵狗嗎?怎麼你就這點能耐?」
他驟然拔高聲音,殺氣四溢:「來呀,鐵勒,起來再打!」
這一聲響徹樹林上空,激得跋月寒胸口熱血翻滾,勃然大怒,他低吼了聲,抓起自己的金輪雙刃,縱身又要向駱秋遲撲去時,那馬上的長者當機立斷,一抬手,用狄族語高聲命令道:
「攔下十二皇子,鷹騎聽令,速速上前捉住這兩個宮學弟子!」
周遭的狄族兵士應聲接令,大刀森寒而出,正要逼近場中的駱秋遲與聞人雋時,一道聲音劃破長空,蕭蕭清寒,似冬日飛雪般,冷冽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老朋友,好久不見,枉你們從青州追到了盛都,是對我,還是對大梁野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