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眉還不等駱秋遲說完,已經一揮手,豪氣道:「花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沒有什麼比我閨女更重要,要是鹿三哥知道這些花能有這樣大的用處,只怕高興還來不及!」
她說到這,又別有深意地看了眼駱秋遲,微帶促狹:「再說了,你跟阿雋都已經到了這般關係,我這做孃的有什麼不能給的,全當我給閨女添的一份嫁妝了……」
「娘,我們什麼就這般關係了,你別瞎說……」聞人雋羞赧萬分,幾乎是撲上前,伸手就想捂住阮小眉口無遮攔的一張嘴,卻被阮小眉笑著躲開:「好了好了,閨女臉皮薄,我不多說了……」
她又看向駱秋遲,長眉一挑,彷彿想到什麼,正色道:「只是有一個問題,倘若一次性服用這麼多地獄浮屠花,恐怕你的身體會吃不消,若是不能將這些花盡數化用,只怕經脈受阻,甚至還會有爆裂而亡的危險……」
駱秋遲眸光一緊,聞人雋更是臉色大變:「娘,會這麼嚴重嗎?那怎麼……」
阮小眉不答,只是定睛看著駱秋遲,語意不明道:「這樣大的風險,你還會選擇一試嗎?你怕嗎?」
駱秋遲在燈下久久凝望著那襲紅衣,俊逸的面容唇角一揚,忽然笑了:「為何不試?世間哪能每件事都萬無一失?比起這未知的風險,晚生更怕輸掉眼前的比試,留不住阿雋,任她遠嫁扶桑,沒有什麼比這更嚴重的了,區區幾朵地獄浮屠花,又怎能令晚生畏而不前呢?」
「好!」阮小眉一聲高喝,雙眸有亮光迸出,她望著駱秋遲不住點頭,眼角眉梢滿帶笑意:「你的性情我實在中意得很,不瞞你說,這個中風險我其實誇大了些許,若是你心生畏懼,不願再涉險一試,我雖能理解,卻難免失望,但還好你不僅膽識過人,對阿雋更是真心不假,我這做孃的,現下總算能夠放心了……」
方才三言兩語的試探,更像一種「考驗」,駱秋遲的答覆令阮小眉再無顧慮,徹底放下一顆心來。
她當下揚聲道:「你別擔憂,有我在,眉姨是絕不會讓你出事的,只要你一服下這地獄浮屠花,我便來替你運功打坐,助你疏通周身經脈,保你安然無恙!」
這豪氣干雲的架勢將駱秋遲逗笑了,他忙拱手道:「多謝眉姨,晚輩有眉姨相助,自當心定如石!」
阮小眉又是一揮手:「還謝什麼謝,往後都是一家人了……」
這一次,聞人雋總算眼疾手快,猛地一上前,及時捂住了自家孃親的嘴巴,她抬頭對駱秋遲尷尬一笑。
駱秋遲卻是望著燈下這對母女,眼底噙滿了笑意。
夜涼如水,月光皎潔,樹林裡,兩道身影席地而坐,正在緊張地運功調息,聞人雋守在一邊,目不轉睛,屏氣凝神,心絃緊緊繃住。
天地靜寂,風掠四野,阮小眉一襲紅衣,雙手一動不動地抵在駱秋遲後背,為他運功,他剛服下了所有的地獄浮屠花,此刻正是要緊關頭,兩人都不敢鬆懈,那股強勁功力流轉在全身,經脈一點點疏通間,兩人額上俱有細汗滲出。
杭如雪尋來時,運功正到了關鍵時刻,他一眼便望見了月下那道清雋身影,快步上前,遙遙道:「阿雋姑娘,你託我查的東西,實在抱歉,我沒有查到,那小天皇的師父身份神秘,不知來路,也探不出一絲武功路數……」
「噓!」
聞人雋忙對杭如雪比出手勢,杭如雪走近了,扭過頭,這才發現林中情景,他微微一驚:「這是?」
聞人雋踮起腳,貼在他耳邊一番低語,他頓時明白過來,再度看向月下那一紅一白兩道身影時,禁不住喃喃道:「我只聽說過這地獄浮屠花的傳聞,沒想到世上真有此物,更沒想到……」
駱秋遲會為了聞人雋,甘冒大險,置自身安危於不顧,一時間,他凝視著月下那身白衣,心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何感受。
夜風掠過林間,月色愈發幽冷,時間一點點過去,聞人雋與杭如雪一同守在旁邊,緊張而忐忑。
駱秋遲雙眸緊閉,呼吸急促,身上有紅光詭異閃爍,轉過一圈又一圈,眼見著那光漸漸就要平息下去,功力化用大成時,駱秋遲忽然痛苦地一喝,眉心緊蹙,冷汗涔流間,像是體內有一處受阻了般,他神色痛苦難耐,周身的紅光也遽然大亮,林中狂風驟起!
阮小眉雙手顫動,咬牙吸了口氣,死死堅守著,想要助駱秋遲挺過這一關,卻是強力襲來,竟被猛然一個彈開,紅衣如斷線風箏墜落在地,口吐鮮血。
「娘!」聞人雋失聲喊道,臉色煞白地飛奔上前。
那股強勁的功力在駱秋遲體內亂竄著,根本壓不下來,間不容髮之際,杭如雪一聲高喝劃破夜空:「駱秋遲穩住了,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他飛身上前,銀袍在駱秋遲身後一個坐定,雙手將他後背一抵,一陣暖流瞬間汩汩貫注進他體內。
駱秋遲在最初的痛苦難耐後,紊亂的呼吸漸漸穩定下來,體內的紅光也趨於平緩。
大風獵獵,落葉紛飛,這生死一關終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林中另一頭,阮小眉被聞人雋扶起,抹去了唇邊的血漬,望向月下的兩人:「阿雋,我沒事,這就是……那位在青州將你救回的杭將軍?」
聞人雋點點頭,後怕不已:「若是杭將軍今夜沒有出現,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娘你說他們能否順利到最後……」
「放心,最難的疏通之處已經過去了。」阮小眉擺擺手,緊盯著月下的兩道身影,若有所思地點頭道:「這位小將軍內功深厚,連綿不絕,有他替秋遲運功相助,絕不會再有任何問題。」
她一心放在月下運功的兩人身上,完全沒有發現身旁的異樣,等到林中一番疏通終於結束時,她才興沖沖地扭過頭道:「阿雋你看吧,我果然沒有說錯,他們……」
卻是身旁空無一人,林中冷風呼嘯,阮小眉臉色大變:「阿雋,阿雋不見了!」
這一聲響徹月下,不遠處的駱秋遲與杭如雪陡然望來,他們才結束一場「險境」,在風中互相攙扶著站起身來,駱秋遲神情彆扭,正不知該如何開口向杭如雪道謝時,卻被阮小眉這一聲叫得心頭遽緊。
夜風凜寒,一道黑影閃過月下,駱秋遲與杭如雪相視一眼,齊齊拔足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