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秋遲笑意愈深,杭如雪握著酒壺湊近他,四目相對間,他一字一句道:「我只是忽然很期待,或許有朝一日,我們也能一同上陣殺敵,保家衛國,你說呢?」
駱秋遲望著少年真誠的雙眸,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聽起來不錯的樣子,我也姑且期待一下好了。」
他舉起酒壺,兩人燈下又是一碰,杭如雪喝得差不多了,正準備整裝出發之際,駱秋遲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知道,趙桓安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他今夜來找杭如雪,除卻送兩份筆記,替他踐行外,還為了趙家那樁案子。
杭如雪聽了來龍去脈後,有些意外,又若有所思道:「我與此人接觸不多,他跟在史副將手下做事,只知此人甚為機靈,善於交際,在軍中跟誰都能很快打成一片,若說史副將將臥底的任務交給他,也是能夠說通的。」
「只是如今史副將昏迷不醒,一切都無從求證,我也不能給出確切的答案。」
「但有一點,這次狄族來襲,我方軍情接連洩露,我有查出一些苗頭,我懷疑……是六王爺與狄族勾結,他安插的人洩露了軍情。」
明月高懸,星河燦爛,夜風掠過營帳,杭如雪終是領兵出發。
駱秋遲站在長空下,目送馬上那身銀袍而去,手心中握緊了一物,耳邊還回蕩著杭如雪提供的線索:
「這份名單上,都是六王爺的心腹手下,現任何處,身居何職,皆一一標明清楚。我派人查過,但只能瞧出一些端倪,具體的證據根本無法找出。他們做事都很機警,有些人身邊甚至還豢養了些江湖上的奇人異士,我派去的人只要稍一近身就會被發現,實在很難抓到他們的把柄……」
「江湖上的奇人異士嗎?」月下,駱秋遲呢喃著,漸漸握緊了手中的名單,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若論起江湖勢力,還有哪裡及得上破軍樓呢?」
他就不信,那些奇人異士,還能強過破軍樓那群高手?若是派破軍樓的人出馬,日夜監視,還愁找不到六王爺那幫手下與狄族勾結的證據?
駱秋遲豁然開朗,如釋重負,一身白衣在月下翻飛間,微揚了唇角:「鹿前輩,看來晚輩實在與你有緣,少不得又要來麻煩你一次了……」
幽幽月光灑在宮牆之上,樹影婆娑,另一頭的皇宮裡,梁帝聽完了葉陽公主一番陳情後,沉思了片刻,抬起眸,對著大殿中跪著的那道美麗身影,意味深長地一嘆:
「趙家居然能找上你,還真是神通廣大。」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顯然對「臥底」一套說辭,並不十分相信,「這個趙桓安,據說心眼極多,為人狡詐,他的話不可全信,怎不知他是罪行敗露下,為免死刑,故意編出這樣一套謊話來脫身的呢?」
「或許他就是算準了那史副將醒不過來,拆穿不了他,無人對證,才敢肆無忌憚地編故事,畢竟誰也沒法判斷他話中的真假,不是嗎?」
「可陛下這些,也只是猜測而已。」葉陽公主低眉斂眸,淡淡開口。
「趙桓安的那些罪證總不是虛無的猜測吧?」梁帝冷哼了聲:「他叛國的證據都是明明白白擺在眼前的,唯有他那番開脫之詞才是空口無憑的,難道不對嗎?」
「所以一切才要等史副將醒來才能決斷。」葉陽公主抬起頭,眸光中帶了些懇求:「終究是人命關天,陛下不如多給一些時日,若真有冤屈豈不錯殺了無辜?」
「給多久?要是那史副將一直醒不過來呢?難道要一直等下去嗎?」梁帝一拍案几,神色中似隱隱動了怒:「你知道這次狄族來犯,為何能夠勢如破竹,連取我大梁三城嗎?就是因為我們大梁出了一群吃裡扒外的奸細!」
「趙桓安只是其中一個,那些隱藏在水面下的還不知有多少,朕殺趙桓安,就是想好好震懾一下那些人!」
「事關江山存亡,朕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威嚴的喝聲響蕩在大殿中,葉陽公主呼吸微顫,良久,才對著梁帝一磕頭,極力平靜著語氣道:「陛下,葉陽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但如果當真殺錯了呢?在葉陽心中,這不僅僅是一條人命,更是大梁的一位子民,他們不是螻蟻,而是葉陽當年不惜遠嫁西夏,也要護佑的黎民百姓!若陛下真覺錯殺一千也無妨,那葉陽當年的和親還有何意義?」
座上的梁帝身子一震,葉陽公主已經深吸口氣,又向他磕了一個頭。
「葉陽懇請陛下再多給一些時日,那西夏宮廷中有一位神醫,素傳可起死人,肉白骨,葉陽即刻便能修書一封,請他來大梁一趟,說不定他妙手醫術下,能讓那史副將甦醒呢?」
話都到了這個份上,梁帝掙扎猶豫了許久,終是長長一嘆:「也罷,你說的亦有道理,只是這時日,朕最多隻能寬限到……」
他話還未說完,殿門外已有一道身影飛奔而來:「稟陛下,前線又傳回一封加急戰報!」
冷風呼嘯,燭火跳動著,梁帝雙手發顫,將那戰報死死看了幾遍後,終是一甩手,狠狠擲在了葉陽公主腳邊,厲聲響徹大殿:「你看看,你給朕好好看看!」
「又有一座城,又有一座城被攻破了!」他滿眼血絲,呼吸急促:「杭如雪領兵的速度再快,能快得過那些被洩露的軍情嗎?那些跟狄族勾結的奸細,那些大逆不道的畜生,置大梁百姓於水火之中,朕要將他們通通揪出來,誅九族!」
他說著霍然想到什麼,一轉身,雙眼瞪得嚇人,一張面孔幾近扭曲:「來人,傳朕旨意,將趙家滿門通通打入天牢,朕不僅要殺一個趙桓安,還要讓他上下親族皆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