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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番外一:簷上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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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越的聲音很大,圍觀的學生們紛紛變了臉色,當即就有幾個女弟子站了出來,為魏於藍抱打不平:「如果魏少傅都髒的話,那某些老鼠豈不是一身陰溝味,臭得十條街都能聞到?」

她們俱是顯貴之女,也不忌憚秦之越的侯爺身份,將秦之越圍著你一言我一語,逼得節節敗退,狼狽而逃。

走在前方的魏於藍,將身後一切都盡收耳底,卻一言未發,漆黑的眸中也看不出一絲情緒,他只是忽然牽住了龔清漪的手,緊緊相扣,緩緩道:

「清漪,我上次與你說到的麒麟擇士,你考慮好了嗎?」

麒麟擇士,是魏於藍精心籌劃多年的一套納賢之法,一年一度,廣納天下有才之士,無論寒門貴族,不憑血統身份,只以學問人品錄之。

龔清漪與他的想法自然是不謀而合的,但卻有些擔憂:「這套法度能在書院推廣開嗎?一旦施行,可是動搖了大梁多少年的貴族……」

「所以才要徐徐漸進,並且換個說法。」暗室中,魏於藍指向桌上的筆記,道:「麒麟擇士,並不是削弱貴族勢力,相反是為貴族輸送血液人才,擴充實力,大梁貴族子弟依舊享有特權,只是分出一定名額予天下寒士,選拔出其中的翹楚,待這批人學成之後,便可效力於貴族,迴圈不息,加固貴族地位,國家也將蒸蒸日上,生機綿延不斷。」

龔清漪聽得入神了,看向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記,難掩驚歎:「這些……都是你寫的?」

魏於藍點頭:「不錯,這幾年來我刪刪減減,已臻完善,若能施行,於國定是幸事一件。」

「原來,原來你曾經日思夜想的就是這些?」

龔清漪抬頭,滿是驚喜欽佩,魏於藍笑了笑,沒有說話。

事實上,這只是他的第一步,但只要能開啟一個豁口,後面的路便好走多了,他的同行者也必然會越來越多,直到那一天,才算真正的功德圓滿。

他不為一己之私,所謀的,只是天下寒士的一線機會,一線能與貴族平起平坐,改變命運的機會。

(七)

魏於藍希望龔清漪能同他一起遊說書院學子,以及他們背後的家族勢力,龔清漪依偎進魏於藍懷中,靜靜聽著他的心跳。

「你知道嗎?我曾經同父親說過,你日後必成大器,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知道自己不會賭錯,而你,果然也沒有令我失望。」

魏於藍攬住龔清漪,一時感慨萬千:「能與心愛之人攜手並進,共襄志同道合之事,乃魏於藍三生有幸。」

遊說計劃這便浩浩蕩蕩地展開了,到了此刻,魏於藍多年來積累的人脈和好名聲便派上了用場,等到一輪遊說完畢,書院已經有一大半學子站到了他那邊——

這個時候卻跳出了一人,打破了整個計劃。

那便是龔清漪的父親,頑固守舊派的領頭人,龔太傅。

書房裡,龔太傅聲如洪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真當打著鞏固貴族的幌子,就能欺瞞過所有人嗎?」

魏於藍垂手而立,一言未發,任由龔太傅指著他鼻子怒喝道:「你現在是哄得那些王孫貴女團團轉,讓他們個個對你推崇不已,支援你這荒謬的變革,等假以時日後,他們發現上了當,你會有什麼下場,你知道嗎?」

「祖宗之法不可變,寒門就是寒門,貴族就是貴族,螢火不可與日月爭輝,你不要再異想天開了!」

門外的龔清漪聽得心驚肉跳,許久,裡面傳來魏於藍平靜的聲音:「我不也是寒門子弟嗎?師父也認為我不如他人嗎?」

「你是你,是魏於藍,是我龔家的乘龍快婿,怎麼能一概而論!」

「可寒門不會只出一個魏於藍,況且……」

「啪」的一聲,有什麼重重砸在了腦袋上,粗暴地打斷了爭論,龔清漪嚇得趕緊推開門,只看到龔太傅拿著一方硯臺,目眥欲裂:「滾!你給我滾!」

鮮血自魏於藍頭頂流下,他背脊挺直如竹,一動未動,目視著龔太傅,依舊一字一句:

「寒、門、不、會、只、出、一、個、魏、於、藍。」

「你!」龔太傅提起硯臺還要再砸,龔清漪趕緊上前攔住,她淚眼朦朧,抱住魏於藍就往門外拖,「先別說了,我去給你上藥……」

「你要再同他一起胡鬧,就給我滾出龔家,我龔家丟不起這個人!」

龔太傅在身後怒聲吼道,魏於藍的腳步一頓,不顧龔清漪的拉扯,轉過身,遙遙望向龔太傅,一張滿布血汙的臉,在燈下忽然笑了。

「師父,假以時日,不是那些學生髮現受騙了,而是大梁已經擯除偏見,寒門貴族濟濟一堂,共同為國效力,不分彼此,你敢與我賭一次嗎?」

(八)

說賭就賭,龔太傅似乎與魏於藍槓了起來,他也開始四處遊說學子與背後的家族勢力,還提出約定日期,舉行一場書院內的公投,想用這種方式快刀斬亂麻,將魏於藍那點剛剛萌芽的變革之火掐滅在搖籃中。

一夕之間,變革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攔,即便學子們再想支援魏於藍,也擰不過家中長輩的授意,不知不覺裡,局勢已經完全倒向了守舊派那邊。

夜風呼嘯,屋裡又黑又冷,魏於藍坐在窗邊月下,久久未動。

他頭上的傷還未完全好,留著一道淺淺的疤痕,龔清漪提著藥箱輕輕走了進來,一時有些無法適應屋中的黑暗:「為什麼沒點燈?」

窗下那道背影一顫,將手中木匣一蓋,掩入袖中,嘶啞著聲音道:「我,我想靜一會兒。」

龔清漪毫無所察,只是緩緩走近,坐在了那道身影旁,靠在他肩頭,淚水無聲滑落。

「無論公投結果如何,我都會陪著你的,等到事情一了,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魏於藍沒有動彈,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背影,他怔怔地望著虛空,好半天才長長吁出一口氣,似乎下定決心般,猛地攬過龔清漪,將她往床榻上一推。

簾幔飛揚,暖香繚繞,魏於藍彷彿飲醉了般,胡亂地吻著龔清漪,一邊還伸手去解她衣裳,唇齒間溢位不明的囈語:「好,我們成親,你不要離開我,永遠都不要離開我,我會成功的,你信我……」

龔清漪從未見過魏於藍如此失態的模樣,她一驚之下就想坐起,卻被那隻手又大力按了下去。

「別拒絕我,我其實很怕,很怕……」

龔清漪在灼熱的吻中喘息著:「怕什麼?」

「害怕失去你,害怕你……」魏於藍忘情地深吻著,後面兩個字模糊不清,龔清漪也沒聽明白,只是雙手漸漸軟了下去,不再掙扎推拒。

一夜飛蛾,一夜沉淪,一夜相擁而眠。

後來很久之後,風雪漫天,龔清漪赤著腳一步步踩在雪地中時,再回憶起那一夜,才恍恍惚惚地察覺過來,那兩個字大概是——

恨我。

害怕你,恨我。

初冬十月,朔風漸起,一樁貪墨案震驚朝野。

主人公不是別人,正是素來剛正不阿的朝中巨儒,龔太傅,而揭發他的也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乘龍快婿,竹岫書院最年輕有為的少傅,魏於藍。

這樁案件在坊間掀起軒然大波,街頭巷尾無不議論紛紛,據說那證物是一顆夜明珠,乃朝中一位官員私贈給龔太傅的,原本同僚間交好,登門送禮不算什麼,但壞就壞在那位官員犯了事,早已被處死,而他犯的事也不是普通的事,而是通敵賣國的大罪。

是的,那位官員正是一名武將世家,龔太傅還曾在朝上為他求過情,說過話,當今陛下最為忌諱的就是四個字,文武勾結,如今連龔太傅的「女婿」都站出來指認了,當下他再不疑有他,大筆一揮,將龔家滿門打入了天牢,除卻一人——

魏少傅的未婚妻,龔家四小姐,龔清漪。

因魏少傅檢舉有功,為了未婚妻特意向梁帝求情,梁帝網開一面,只判了龔清漪遊街百日。

但有時候,活下來比死還要痛苦。

龔家滿門抄斬的那天,龔清漪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裡,散下的長髮籠罩住她整個身子,聽到魏於藍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她才一點點抬起頭,蒼白的面孔對著他一笑,一字一句,聲如鬼魅。

「那天在房裡,你沒有點燈,不是你心神不寧,只是因為,你當時正在看你袖中……藏著的一顆夜明珠吧?」

(九)

龔家倒了臺,變革的最大阻力也沒了,剩下的一切便順理成章了,魏於藍在書院的聲望被推至頂點,只等公投之日的到來。

但他直到這時才發現,還忽略了一個人。

龔清漪遊街第一日,趕去的他被秦之越一拳打翻在雪地裡,「你這畜生欺師滅祖,忘恩負義,怎麼還有臉來?!」

他吐出一口血水,在龔清漪木然的目光中,強壓下心頭悲愴,狠狠推開秦之越,面向周遭百姓高聲道:

「貪墨誤國,生民堪憂,小家與大家之間,魏某問心無愧,義無反顧,擇其二而百死無悔。」

慷慨激昂的陳情中,百姓們一片叫好,紛紛簇擁上來,而秦之越則吐出一口唾沫,扭頭跟上龔清漪,陪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了雪地中。

透過人群,魏於藍看著那兩道身影漸行漸遠,寒風掠起他們的衣袂髮梢,他眸中忽然就升起了水霧,想拔腿追上,卻又一動不能動,只能在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為國為民,百死無悔……」

有了秦之越的忽然插一腳,原本定好的格局又被改變,他不知哪來的毅力,拋下侯爺的尊嚴,一家家親自登門拜訪,硬是生生拉攏了書院一半的人,使場面又呈勢均力敵之勢。

在公投前最後一夜,龔清漪也終於刑滿百日,脫離了戴罪之身,魏於藍將她抱回府中,打來熱水,親自為她洗腳。

那雙腳傷痕累累,魏於藍一邊洗,一邊有什麼掉在了盆中,漾開一圈又一圈。

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哽咽:「清漪,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了,我會一輩子照顧你的,你相信我,我會馬上和你成親,我們還會有很長的未來……」

哐噹一聲,龔清漪一腳踢翻了水盆,熱水濺了魏於藍半邊臉,他長睫溼濡,一動未動,霧氣氤氳中,龔清漪幽幽一笑,長髮散落肩頭。

「魏於藍,你以為我們還能成親,還會有未來嗎?」

輕輕渺渺中,她湊近他,陡然發出一聲尖叫:「你憑什麼?」

她狀似瘋癲,不顧一切地拍打上去:「魏於藍,你憑什麼?我恨你,我恨你……」

卻是打著打著,她忽然捂住臉,崩潰慟哭:「你這個魔鬼,你毀了我所有的一切,我寧願從沒遇見過你,你還我龔家二百零六口命來!」

一片狼藉中,魏於藍再也忍不住,起身一把按住龔清漪,死死將她抱入懷中,她卻在一陣劇烈的掙扎後,倏地頓住了,貼近他耳邊,詭異一笑:

「不,忘了告訴你,應當是二百零七口命,因為,我還懷了你的孩子,但是,沒了。」

魏於藍身子一震,霍然抬首看向龔清漪,她纖秀的手撫上腹部,笑意深深:「遊街第一日,我暈倒了,秦之越抱我去看大夫,大夫說,我幼年受寒落下過病根,如今再次刺激之下,身子受不住,孩子便沒了,我親眼看著他從我的身體裡流出,化成一灘血水……」

「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龔清漪吃吃一笑,魏於藍盯著她,久久的,抱住頭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慟哭,龔清漪卻尖聲長笑:「我恨你,你去死吧,去死吧,陪我龔家人和我的孩子一起去死吧!」

(十)

冷風呼嘯,雪滿長空,公投這一日,天地間一片白茫茫,魏於藍站在高臺之上,紫袍玉冠,俊雅端方,除卻眼底的一點血絲,沒人能看出他有任何異樣。

書院分為兩派,臺下各站一邊,每人手持一枚玉牌,上臺投入不同的箱中,右面支援麒麟擇士,左面反之。

秦之越遙遙望著魏於藍,眸含挑釁,魏於藍卻透過風雪看向遠方,眉目蒼白靜穆,一人又一人上了臺,當這場特殊意義的公投結束後,竹岫書院的殷院首把兩邊的玉牌盡數倒出,一一清點完畢,面向眾人蹙眉宣佈——

「票數一樣,毫釐不差。」

短短八個字,滿場譁然,魏於藍終於在今日第一次有了反應,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桌面,身子微不可察地顫抖著,「不對,票數不可能持平,除非有人棄權……」

「沒錯,的確少了一票。」殷院首沉聲道,望向眾人:「誰未投出玉牌,請自行上臺。」

他接連喊了幾遍,人群中都未有人站出,場面一片混亂之際,風雪盡頭卻忽然傳來一聲——

「最後一票,在我這裡。」

眾人齊齊望去,飛雪之中,一道纖秀身影步步走近,秦之越失聲道:「清漪!」

龔清漪脫下了一身縞衣,換上了少女時最愛穿的一襲紅裙,整個人雪膚墨髮,美得清雅不可方物。

她與臺上的魏於藍四目相對,彷彿天地間只剩他們兩人,她不是來投最後一票,而是雪中赴約,來做他的新娘。

魏於藍不禁淚眼模糊,上前一步:「清漪。」

龔清漪輕輕摸出懷裡的玉牌,當著眾人的面,對魏於藍諷刺一笑:「你猜,你殫精竭力行至今,與我父親那一賭,究竟是你贏,還是他贏呢?」

她話一齣口,滿場便炸開了鍋,所有人幾乎都已經看見了結果,秦之越更是笑得快意無比:「清漪,快讓魏少傅求仁得仁,不負生平所為!」

魏於藍身子輕顫,淚光點點,「無論你作何選擇,我都不會怪你,這一生,是我負你。」

龔清漪揚唇一笑,手中玉牌伸向左面,「你知道就好。」

所有人倒吸口冷氣,就在這電光火石間,龔清漪卻輕巧一轉,將玉牌投入了右面箱中,清脆一聲,塵埃落定。

「但是,你負了我,卻沒負青雲之志。」

麒麟擇士,通過了。

滿場靜了靜,緊接著爆發出欣喜若狂的歡呼,所有學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包括那些投了反對票的,他們不過是受了家中長輩牽制,心底深處仍是站在魏於藍那邊,唯獨秦之越煞白了一張臉,震驚難言。

臺上的龔清漪投完後,卻悽然一笑,像用盡了畢生力氣般,身子一軟,滑倒下去。

「清漪!」

魏於藍手疾眼快地將她接住,變故陡發,所有人失色圍上前來,秦之越更是兩步躍上高臺,卻見到龔清漪在魏於藍懷中,口吐鮮血,眸光渙散。

「魏於藍,你曾跟我說,自古變革,必有流血犧牲,誰也無法例外,我從前不信,現在卻是信了……」

風吹過她的長髮,她顫巍巍舉起腰間的果子酒,笑得還如多年前一般。

「原來果子酒加了斷腸草,味道是這樣的,比那年我在馬廄裡遞給你的還要甘甜,可惜,我以後再也喝不到了,我終於可以去見父親和族人們了,但他們,一定不會原諒我,我上了黃泉還會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你總說你很怕,其實我才怕,從小到大,從沒那麼怕過……」

血不斷汩汩流出,魏於藍慌了神,用手怎麼擦也擦不乾淨,反沾得自己滿臉血汙,「不,不,你別走,別走,我不會再讓你害怕了,永遠不會了……」

他身子從沒顫得這麼厲害,龔清漪卻輕輕抬起手,一點點撫過他的臉頰。

「做人真苦,下輩子,我想做只鳥,天南地北再無牽掛,魏於藍,你說好不好?」

最後一字落下時,那隻纖秀的手也倏然一垂,魏於藍身子一震,嘶聲慟哭:「不!」

他終是徹底崩潰,在風雪中摟緊懷中人,像一下又回到昔年馬廄中那個孤苦無依的孩子般,哭得肝腸寸斷,天地喑啞。

(十一)

來靈堂拜祭的最後一個人,叫作宣名初,他正是當日來書院求學,卻被無情逐出,宣太傅的那位家鄉人。

誰也不知道,後來魏於藍私下有去找他,將他安置在了城郊一處別院,每月往返,將書院所學傾囊相授,多年來,那院中寒士,早已積沙成塔,不下百人了。

如今風雪肆虐,靈堂中燭火搖曳,宣名初輕輕走上前,難掩心中悲痛:「魏兄,節哀順變,路漫漫兮,你切當保重才是。」

魏於藍坐在棺木旁,身子沒有動彈,只是輕輕道:「路是還很長,不過我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

宣名初眉心一動,隱約察覺到什麼,還想開口時,魏於藍已經擺擺手,似乎乏了般。

當宣名初拜祭完後,準備離去時,魏於藍背對著他,忽然沒頭沒腦說了一句:「我在院落書房裡留了一份筆記,你回去記得收好。」

腳步漸漸遠去,靈堂裡又恢復了一片寂寂,魏於藍這才轉過身,靠著棺木,緩緩滑坐下來,他望向屋外一片黑壓壓的天,若有所思地喃喃著:

「開了麒麟擇士,後面的路,想來不難了……」

拿起手邊的果子酒,他對著風雪,一點點慢慢飲下,唇角含笑:「春書冬酒,春雨宜讀書,冬雪宜飲酒,清漪,你真傻,你怎麼會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呢……」

漸漸渙散的眸光中,似乎又望見了那一年,有個言笑晏晏的小姑娘,在雪地上一筆一劃寫下他的名字,還對著吊在馬廄門前的他道:「我不會輸的,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回家。」

人世輾轉,相識於微末,相別於皓雪,紛紛擾擾行至今,終於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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