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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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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剛一坐起身,就覺得戴著皮帽子的頭撞到個東西,臉旁有晃晃悠悠的東西在擺來擺去,更高處有繩子摩擦木頭,不斷髮出「吱紐、吱紐」的乾澀摩擦聲,我心想這是什麼東西吊在這?隨手一摸,從手感上來判斷,象是以前東北的那種厚底踢死牛棉鞋,再一摸裡面硬綁綁地竟然還有人腳,再上邊是穿著棉褲的小腿肚子,褲腿還扎著,我頓時一驚,鞋底剛好和我的頭臉高度平行,什麼人兩腳懸空晃來晃去?那肯定是吊死鬼,黑燈瞎火一片漆黑之中,竟然摸到個上吊的死屍,東北山區管吊死鬼叫做「老吊爺」,所有關於「老吊爺」的傳說都極度恐怖,我雖然從來不信,但事到臨頭,不害怕那才怪呢,我當時就忍不住「啊」地大叫了一聲。

我這一聲把倒在我身旁的燕子和胖子都嚇了一跳,胖子摔得最狠,尾巴骨墊到了石階楞角上,正疼得直吸涼氣,這時候還躺在地上沒爬起來,聽我嚇得一聲驚呼,不免十分擔心,忙問我:「老胡你怎麼了?你……你瞎叫喚什麼?你倒是趕快給個亮兒啊。」

我剛才確實被嚇得有些呆了,手中兀自抱著懸空的死人雙腳忘了放開,猛聽胖子一問,不知該怎麼解釋,隨口答道:「我……我……這雙腳……嚇死我了。」

燕子大概被我嚇糊塗了,黑暗中就聽她慌里慌張地說:「啊?你咋死了?你可千萬別死啊,回屯子支書罵我的時候,我還指望著你給我背黑鍋呢,你死了我可咋整啊。」

第一卷黃皮子墳第八章絞繩

在胖子和燕子夾纏不清的話語聲中,我急忙將垂在胸前的死人腳推開,身體向後挪了一些,沒想到後背也吊著一具死屍,被我一撞之下登時搖晃了起來,頭頂上隨即發出粗麻繩磨擦木頭的聲音,黑暗中也不知周圍還有多少吊死鬼,我只好趴回地面,但仍能感覺到一雙雙穿著棉鞋的腳象「鐘擺」一般,懸在我身體上方來回晃動。

我已經出了一頭虛汗,剛才從石階上摔下來,不知道把挎包丟在哪了,黑燈瞎火的也沒法找,只好趕緊對燕子說:「燕子快上亮子!看看咱們掉到什麼地方來了。」在林場附近絕不能提「火」字,甚至連帶有「火」字旁的字也不能提,比如「點燈」、「蠟燭」都不能說,如果非要說「點燈」一類的話只可以用「上亮子」代替,這倒並非迷信,而是出於忌諱,就如同應對火警的消防部門一樣,字號從來都要用「消防」,而不用「滅火」。

燕子剛才從石階上滾下來,撞得七葷八素,腦子有點發懵,聽我一招呼她「上亮子」,終於回過神來,取出一支松燭點了起來,這地窨子深處雖然空氣能夠流通,當時仍然充滿了辣得人眼睛流淚的渾濁氣體,松燭能點燃已經不錯了,微弱的亮光綠油油得又冷又清,加上空氣中雜質太多,阻隔了光線的傳導,使得松燭的光亮比鬼火也強不了多少,連一米見方的區域都照不到。

恍惚閃爍的燭光下,我急於想看看頭頂是不是有吊死鬼,但不知是松燭的光線太暗,還是剛連滾帶摔頭暈眼花,我眼前就象是突然被糊了一層紗布,任憑怎麼使勁睜眼,也看不清任何東西,依稀可以辨認的也只有蠟燭的光亮了,可那燭光在我眼中看來,變成了綠盈盈的一抹朦朧亮光,在我面前飄飄忽忽地,一會兒遠,一會兒近。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還是看不太清楚,但我聽到光亮背後有個人輕聲細語,似是在對我說著什麼,我不禁納起悶來,誰在說話?胖子和燕子倆人都是大炮筒子,說話嗓門大底氣足,可如果不是他們,又是誰在蠟燭背後嘟嘟囔囔?我既看不清也聽不真,但人的本身有種潛意識,越是聽不清越想聽聽說的是什麼,我抻著脖子想靠得更近一些。

身體移動的同時,我心中忽然生出一片寒意,隱隱覺出這事不太對,雖然還沒想出是哪出了問題,但眼前朦朦朧朧地燈影,卻好象在哪裡見過,在靠近那支松燭就有危險了,腦中一再警告著自己,可意識到蠟燭危險的那個念頭,卻完全壓不倒內心想要接近蠟燭的慾望,仍然不由自主地繼續往前挪動,已經距離松燭發出的綠光越來越近了。

剛剛明明是摸到吊死鬼穿著棉鞋的雙腳,而且在點亮蠟燭之後,上吊而亡的屍體,還有燕子和胖子就好象全部突然失蹤了,只剩下蠟燭那飄飄忽忽的一點光亮,我猛然間想到吊死鬼找替身的事情,就是引人往繩套裡鑽,眼看那綠盈盈的光芒近在咫尺了,我想趕緊縮身退開,但身體就如同中了夢魘,根本不停使喚,這時只有腦袋和脖子能動,都是這該死的鬼火,我完全是出於求生的本能,想也沒想,用盡力氣對準那松燭的綠光一口氣吹了出去。

松燭鬼火般的綠光,被我一口氣吹滅了,整個地窨子裡反而一下子亮了起來,也沒有了那股嗆人的惡臭,我低頭一看,自己正站在一個土炕的炕沿上,雙手正扒著條粗麻繩套,往自己脖子上套著,我暗罵一聲晦氣,趕緊把麻繩推在一旁。

我還沒來得及細看自己身處何方,就發現胖子和燕子同樣站在我身邊,連眼直勾勾地扯著屋頂墜下的麻繩套打算上吊自殺,燕子手中還舉著一隻點燃的松燭,可那火苗卻不再是綠的,我連忙伸手接過燕子手中的松燭,順便把他們面前的麻繩扯落,二人一聲咳嗽從精神恍惚的狀態中再次清醒了過來。

我顧不上仔細回想剛剛那噩夢般驚心的遭遇,先看看周圍的情形,舉目一看,地窨子深處是個帶土炕的小屋,我們從石階落下來,作一堆滾倒在地,不知什麼時候迷迷糊糊地爬上了土炕,踩著炕沿差點吊死在房中,這個地窨子內部的大小與普通民居相似,內部十分乾燥,有土灶、土臺和火炕,一如山中尋常人家,上頭也有幾到粱櫞,木頭上掛著無數粗麻繩拴的繩套,麻繩中都加了生絲銅線,時間久了也不會象普通麻繩般朽爛斷裂。

不計其數的絞索中,懸吊著四具男屍,屍體已經被地窨子裡的冷風抽乾了,四位「老吊爺」個個吐著舌頭瞪著眼,乾屍醬紫色的皮膚使死亡後的表情更加駭人,由於絞繩吊頸的時間太久了,死者的脖頸已經被抻長了一大截。

燕子太怕鬼了,不管是山鬼、水鬼還是吊死鬼,在松燭如豆的亮光中看到四位幕驚心動魄的「老吊爺」,嚇得趕緊把自己的眼睛捂上了,我和胖子也半天沒說出話來,碰上吊客當頭,可當真算是晦氣到家了。

我見炕頭有盞銅製油燈,裡面還有殘餘的松油,便用松燭接過火去點了,這一來屋中亮堂得多了,舉著油燈藉著光亮一照,發現四具吊死的男屍,裝束都是相同,一水兒的黑衣、黑鞋、黑褲,連頭上的帽子也都是黑的,唯獨紮在腰間的腰帶和襪子、帽刺是大紅的,其實同樣是紅也分好多種,它們這是豔紅豔紅的那種豬血紅,我看不出這身行頭有什麼講就,但應該不會年代太久,似乎是二三十年前的舊式服飾,我估計埋在土中的黃大仙廟,大概就是這夥人挖出來的,想不到他們進來後就沒能出去,我們一進這地窨子,就跟發臆症似的自己往繩套裡鑽,要不是我把那鬼火吹熄了,現在這地窨子裡此時早已多出了三個上吊的死人,民間都說上吊的死人,必須騙個活人上吊,才能轉世投胎,難道我們剛剛就是被「老吊爺」上了身,中了魔障嗎?

胖子這時候緩過勁來了,指著四具「老吊爺」破口大罵,差點就讓這些吊死鬼給套進去了,想起來就恨得牙根兒癢癢,地窨子裡有口放燈油的缸,胖子一面罵不絕口,一面張羅著要給上吊的死人潑上燈油點了它們的天燈。

我心想燒了也好,免得它們日後做祟害人性命,但剛一起身,我發現側面的牆壁上有條牆縫,那牆縫不是年久房坯開裂,而是特意留出來的,地窨子後面還有空間,只是打了土牆隔斷,昏暗中沒能發覺,就在土隔斷上的牆縫中,有兩盞綠盈盈的小燈在牆縫後窺探著我們。

地窨子裡光線太暗,那兩盞綠色小燈一閃就不見了,我腦袋一熱,也沒多想就趕緊跳下土炕,撥開懸在面前的弔客,衝到牆側的夾空裡,只見從我們手中溜走的「黃仙姑」,正用兩個前抓扒在牆上,偷過縫隙往屋裡瞅著。

隔牆後也是一間建在地下的大屋,不過這間屋裡沒有吊死的人,反倒是吊了一排已經死挺了的黃皮子,黃皮子跟人換命的傳說由來已久,據說黃皮子是仙家,善能禍害人,使人倒霉,或是迷人心竅,但它道行有限,即使是修練幾百年的老黃皮子成了精,山裡的精靈脩煉成精十分不易,但這所謂的「成精」也不過就是日久通靈,例如能聽懂人言,或是模仿人的形態舉止一類,但人是生而為人,所以即使成了精的老黃皮子,仍然是比萬物之靈的人類低等很多,它再怎麼厲害,也不能輕易要人性命,它倘若想要了誰的性命,就必須找只族中的小黃皮子跟這個人一起吊死,這類事好多人都聽說過,但誰也說不清其中的究竟,也許黃皮子迷惑人心就是通過自身分泌的特殊氣味,給人產生一種催眠作用。

這些事在山裡長大的燕子最清楚,其次是胖子,胖子的老子在解放前,曾經在東北參加過剿匪工作,對東北深山老林裡的傳說了解很多,也給他講過一些,三人中只有我最不懂行,當時我對黃皮子所知並不太多,不過我看見「黃仙姑」趴在牆後鬼鬼祟祟,就知道多半是它在搗鬼,搶步過去將它捉了,拎住後腿倒提起來一看,只見它後腿上的鐵絲還沒弄斷,嘴裡依然被堵著「麻瓜」,「麻瓜」就是山裡產的一種野生植物,對舌頭有麻醉作用,捉了野獸給它嘴裡塞個「麻瓜」,它就叫喚不出來了,而且口舌麻痺,也張不開嘴咬人。

身後的胖子也跟了進來,我把「黃仙姑」交到他手中,這回可再不能讓著小黃皮子逃了,我看了看吊在後屋的黃皮子,剛好是七隻,其中三隻的屍體還帶住餘溫,剛死沒多久,肯定是想跟我們換命的三隻,另外四隻的屍身都乾癟枯硬了。

我忽然想起點什麼,回頭瞧了瞧胖子手中「黃仙姑」那雙靈動的小眼睛,又看了一眼剛剛我們上吊的方位,心想那時候被黃皮子迷了心智,伸著腦袋往繩套裡鑽,當時對著面前那盞綠色的鬼火一吹,將其吹滅,才倖免於難,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什麼鬼火,而是黃皮子的眼睛,它被我吹得一眨眼,才破了攝魂術,不能讓它這對賊眼再睜著了,於是我掏了個剩下的黏豆包,摳下一塊來,把「黃仙姑」的眼睛給粘上了,這才覺得心裡踏實了。

後面這間屋中,所有的東西都與前屋對稱,也砌了土炕,炕頭有張古畫,畫紙已經變做暗黃,畫上顏色模糊不清,但還能辨認出上面畫著一個身穿女子古裝,卻生了副黃皮子臉的人形,與廟中供桌泥塑完全相同,看來這就是黃大仙的肖像,但在那畫中仙姑的腳邊,還畫了一口造型奇特的箱子,那部分畫面格外模糊,怎麼看也看不清楚,當地傳說黃大仙有口裝寶貝的匣子,難道就是這畫中畫的箱子?

我和胖子當時一點都沒猶豫,立刻在屋中翻箱倒櫃的找了起來,黃大仙廟下的地窨子暗室,有意模仿人類的居室,但形制十分詭異,處處透著邪氣,例如整間屋一分為二,卻又用完全對稱的擺設,一半吊著死人,一半吊著死黃鼠狼的木樑,此間種種匪夷所思,都與尋常殊絕,我們實在想看看箱子裡裝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只好硬著頭皮不去理會那些。

可裡地窨子下里外屋,就那麼大的地方,進退之間已經翻了個遍,又哪有什麼箱子匣子一類的事物,我和胖子不免有些沮喪,聽到頭頂上的房粱間時不時有悉唆之聲發出,我們舉著油燈往上照了照,地窨子的吊頂有縱橫交錯的幾道木樑,再高處的穹頂上都是一個接一個的大窟窿,我恍然大悟,這從黃大仙廟中斜通下來的地窨子,從方向和距離上來判斷,已經到了黃皮子墳那個大土丘的下方了,上面鑽來鑽去鬧騰的,都是些小黃皮子,地窨子中的冷風,也都是從上面的窟窿裡灌進來的。

我對胖子說:「看來那箱子裡肯定有好東西,外屋那四位吊著的,八成都是想進來挖寶的,結果中了黃皮子的套,成了枉死鬼,可能他們到死都沒搞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好在咱們事先既然捉住了會妖法的黃仙姑,將它折騰的只剩下半條小命,才不至於被它害死,我想若不趁此良機找到那箱子開啟來瞧瞧,豈不是憑白浪費了這大好機會?不過還有種最壞的可能性,那就是那夥人還有別的同黨,讓死個吊死鬼先趟了地雷,然後已經收漁人之利,挖走了那口箱子,那咱們可就空歡喜一場了。」

胖子氣餒地對我說:「大小黃皮子們守著的箱子裡能有什麼好東西,該不會只是一堆雞毛雞骨頭?咱們犯得上這麼折騰嗎?依我看一把火燒了這鬼地方,咱就抓緊回去吃飯。」燕子早就想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也勸我說:「聽說那箱子裡藏著山神爺的東西,凡人看了就要招災,這不是連黃大仙廟都被山崩埋了嗎,你們還找啥啊,趕緊回林場吧。」

我耳朵裡聽著他們倆人嘮叨,但心思卻在不停地轉動,等他們倆差不多說完了我才對他們說:「你們倆不要動搖軍心,我記得燕子剛才說過,山裡的金脈都是黃大仙老黃家的,我想那箱子裡裝的事物,最有可能的就是黃金,而且……」說到這裡,我環視四壁,頓了一頓接著說道:「而且這屋中四壁空空,也就只有火炕裡面能藏箱子匣子一類的東西。」

第一卷黃皮子墳第九章削墳磚-第十章來自草原的一封信

我對胖子和燕子說這地窨子裡只有火炕中能藏東西,另外我似乎還記得在《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看到過類似的記載,那本殘書中提到「陰陽宅」之說,陰宅是墓地,是為死者準備的,而陽宅是活人的居所,風水中的「攢靈相宅」之法,又稱「八宅明鏡」之術,這兩側完全對稱的地窨子中,很可能被人下了陰陽鏡的陣符,也就是類似古時候木匠所使的「厭勝」之術,黃皮子中通有靈性之輩,能在此地借「厭勝」攝人心魂,不過我對那捲殘書也不過是隨手翻翻,從沒仔細讀過,只是覺得在這種情況下理應隨手將這地窨子毀了,免得以後再有人著了道兒。

我不相信黃大仙有什麼藏寶貝的箱子,但我猜測出於人們趨吉避凶,不敢招惹黃大仙的心理,有人託借仙道之名,在廟中的地窨子裡藏匿一些貴重物品,這種事絕不奇怪,而那隻箱子,很可能就是跟「團山子」古時候那條金脈有關,如果能找到這件東西,那我們可就算是立了大功了,能夠參軍入伍也說不定。

「一顆紅星頭上戴,革命紅旗掛兩邊。」穿上軍裝不僅是我和胖子,也是我們這一代人最大的夢想,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激動,恨不得立刻就拆掉火炕,胖子一聽火炕裡可能有夾層,頓時來了勁頭,抖擻精神,輪起長柄斧去砸火炕的磚牆。

地窨子下的土隔牆,是利用「乾打壘」的辦法砌的,兩邊的火炕都跟這道牆連這,雖然結實但也架不住胖子一通狠砸,幾斧頭下去,就把土牆砸塌了,兩邊火炕下本就是空的,也都跟著陷下去露出漆黑的煙道,裡面冒出一股黑煙,混合著刺鼻的惡臭與灰塵,嗆得我們不得不退開幾步,等那股灰塵散盡了才過去一齊動手,把敲掉的磚頭搬開。

胖子性急走在前面,他舉著油燈湊過去一看:「呦!這裡面還真有東西。」於是伸出一隻手往裡面一摸一拽,扯出黑呼呼一堆東西,待得看清他拽出來的東西,嚇得燕子尖叫了一聲,我還沒看清火炕下有什麼東西,倒先被燕子嚇了一跳,藉著昏黃的燈光一瞧,原來一具無頭男屍被胖子從火炕下的煙道里扯了出來,那具無頭屍早就腐朽不堪,連身上穿的古代絲制長袍都爛了,原本它被砌在煙道里,這時候被胖子扯出半個身子,下半截還留在火炕裡面。

胖子見自己拽出來的是個無頭乾屍,氣得啐了口唾沫,連罵晦氣,但仍不死心,把斧子當成鐵錘使,又是一陣連砸帶敲,地窨子左側的火炕被它整個砸破,火炕下赫然埋著另一具無頭乾屍,不過從穿戴來看,這具乾屍是女性。

我正奇怪這火炕怎麼成了夫妻二人的合葬棺槨,胖子就把裡面的炕磚翻開了,大驚小怪地讓我看乾屍腔子上擺著的東西,就在男女無頭乾屍的空腔子上,有兩顆儲存完好的人頭,分別是一男一女,披頭散髮,但埋在火炕裡也不知道多少年月了,那人頭的皮膚雖然經過防腐處理,仍是已經塌陷萎縮,色澤也鬱如枯蠟。

我撞著膽子去看了看兩顆人頭,發現人頭內部都被掏空了,根本沒有頭骨血肉,只是用銅絲繃著撐了起來,就如同是演布偶戲的人肉皮囊,兩顆空空的人頭裡面各有一隻死黃皮子,我們三人看得又是心驚,又是噁心,風聞以前山中供奉迎請黃大仙之時,黃大仙能化成仙風道骨的人形現身,難道那人形就是黃皮子鑽到死人空腔子裡使的障眼法?

燕子說這回可惹大禍了,驚動了黃大仙的屍骨,怕是要折壽的呀。我安慰她說你千萬別信這些,這都是廟裡那些廟祝為了騙香火錢,裝神弄鬼愚弄無知之輩的,以前我們老家那邊也有類似的事,山裡供著白蛇廟,廟裡管香火的聲稱白蛇娘娘現身施藥,其實就是找個耍蛇的女子用驅蛇術來騙老百姓錢,還有一件事,聽說解放前在雁蕩山還有鼠仙祠,其由來是有山民捉了只大耗子,因為出奇的大,當時就沒打死,而是捉了給大夥看個熱鬧,可當地有神棍裝神弄鬼,藉機拿這大耗子說事,硬說這是鼠仙,是來替山民們消災解難的,然後以此騙了許多善男信女的香火錢,後來當神仙供的大老鼠死了,神棍說鼠仙爺給大夥造了那麼多福,臨走應該給它披上張人皮,讓它死後昇天走得體面一些,於是在亂墳崗子中找了具沒主的屍體,剝下人皮給鼠仙裝斂,越是深山老林中那些個文明不開化的地方,越是有這種詭異離奇的風俗,估計這死人頭中的黃皮子也差不多,都是屬於神棍們騙錢的道具,咱們根本犯不上對這些四舊傷腦筋。

燕子對我所說的話半信半疑,她是山裡人,雖然是解放以後才出生,對這些邪門歪道本來信得不深,但仍是心存些許顧及,而且對那兩顆被掏空了,用來裝黃皮子死屍的人頭極為恐懼,說什麼也呆不下去了,我只好讓她暫時到大仙廟的石門外等著,我和胖子拆掉另一半火炕就立刻上去跟她匯合。

等把她打發走之後,我對胖子說,這「黃皮子墳」下還真埋著「黃大仙」,那麼黃大仙有口寶貝箱子的傳說,多半也是真的,把它找出來就是支援世界革命。於是我們倆歇都沒歇,又動手把另半邊火炕也給拆了。

但事情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順利,拆塌了火炕一看,裡面只有些破瓷爛碗,哪裡有什麼裝有金脈黃金的箱子,地上只是散落著一些米粒大小的金子,火炕靠近牆根處還被打了個大洞,地洞外邊已經塌了下來,堵得嚴嚴實實。

我和胖子見狀,立刻明白了一切,一屁股坐倒在地,完了,那四個被吊死的黑衣人,果然還有同夥,他們一定是發現從石階下到地窨子裡的人個個有去無回,知道了下邊有陣符,結果使了招「抄後路」從山裡打地道挖進地窨子,將山神爺的箱子挖走了,同志們白忙活了。

胖子還是把地上的金粒子一一撿了起來,自己安慰自己說這些確實少了點,支援世界革命有點拿不出手,但用來改善改善生活還是綽綽有餘的。我看這些金粒子與那夜在林場所得非常相似,形狀極不規則,好象都是用來鑲嵌裝飾物體的帛金顆粒,難道黃大仙那口箱子上面竟然嵌滿了黃金飾品,在被人盜走的過程中,箱體摩擦碰撞掉落了這些殘片?

一想到那神秘的箱子裡究竟裝著什麼寶貝,我就覺得心癢,但那東西不知已經被人盜去多少年了,估計我這輩子別指望看見了,我為此失望了足有一分鐘,這時候胖子把能劃拉的東西都劃拉上了,再逗留下去已經毫無意義,況且這麼半天也怕燕子在上面等的不耐煩了,於是我們就打算動身離開。

臨走的時候,看到滿地窨子都是死屍,尤其是那四位「老吊爺」,看著都替它們難受,我就跟胖子研究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放把火給這地轎燒了,因為底下室從來不會有光亮,這地窨子裡儲有多半罐子燈油,不少木製結構,要放火還不容易,把燈油舀出來胡亂潑了,最後把油罐子一腳踢倒,把油燈往地上摔去,立刻就著起火來,火焰燒得地窨子中的木粱木櫞闢叭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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