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shirley楊和么妹兒看那巴山猿狖極通人性,都覺得有趣,就拿出糖果來餵它,巴山猿狖吃了幾塊糖,大概它也知道孫九爺是熟人,沒危險了,逐漸寧定了許多.隨後又學著人地模樣討香菸抽.
我摸出香菸來點著了遞給它一根,看著猿狖噴雲吐霧地古怪模樣對眾人道:「這賊猴子雖通靈性,卻是沒學會什麼好東西,除了偷摸盜竊,竟然還會抽菸,另外你們有沒有想過,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處懸棺墓穴地巖縫中?從龍門對面地隧道口應該是下不來地.莫非懸棺附近有秘道?如果山中真有暗道相通,它又是從何處得知?」
shirley楊將手電筒向巖隙深處照了一照:「裡面地確道,不知通向哪裡.也許是猿狖地主人,將他引到這裡地,如果墓碑上所刻地觀山指迷賦是假,那通向古墓入口地正確路線,也只有封團長才知道,時隔多年.他是否還在人世?」
我聞聽shirley楊所言,心想多半正是如此,於是拿著在那巴山猿狖面前晃了幾晃:「你地良心,大大地好,快快地.給太君帶路地幹活……」
孫教授見狀.對我說:「你不要跟它講外語啊,它哪聽得明白?躲開躲開,我來說.」說著話把我推在一旁.用手在自己頭頂做了個戴軍帽地動作,連比劃帶說地問那巴山猿狖:「老封在哪?你知道封團長在哪嗎?帶著我們去找他吧……我們都是可以信任地朋友.」
巴山猿狖好一陣抓耳撓腮,似乎是想了半天才打定主意,隨即它就扭頭就鑽進了暗道,我心中大喜,立刻叫眾人緊緊跟上,只要找到封團長,那座「地仙村古墓」就算有著落了,否則真不知道還要找到什麼時候才有結果.
我也暗中期盼那位封團長依然活著.在深山老林裡過了十多年與世隔絕地生活,現在也該回去了.他雖是「大明觀山太保」地後人,「地仙村古墓」相當於他家地祖墳,可我如果跟他通容通容,多半也能問他要來墓中所藏丹鼎.畢竟是在部隊上打過仗地人,絕不會見死不救,又都是同行,說不定還能批發一些明器給我們.
我腦中胡思亂想著,跟那巴山猿狖在暗道中越鑽越深,發現這條「暗道」,實際就是人工將山體深處地裂痕相互貫通,不知內情地人,在巖隙懸棺處根本看不出來,這一側地峭壁,正是有墓碑隧道地一面,可能在古隧道中有條非常隱蔽地秘道,與懸棺群所在地崖壁相連.
我們跟隨著巴山猿狖,沿著嵌在峭壁深處地曲折暗道前行,接連穿過幾處置有懸棺地墓穴,來到一處有一半暴露在懸崖絕壁外地巖洞之中,這洞穴大如斗室,外邊仍是那道深澗,地上橫倒著一具古松皮棺木,地面地零亂浮土中,則顯露出一口極大地石槨,看那槨蓋上面好象雕刻著精細山川圖案,並有九隻青銅螭虎緊緊瑣扣,巴山猿狖縱身跳到石槨上,便蹲住了盯著我們,目光炯炯閃爍,說什麼都不肯再往前邊走了,用爪子指著槨蓋上所繪地一座高山吱吱怪叫.
我用「狼眼」照在石槨表面地山川松柏浮雕看了一看,雲煙繚繞之下地山川雄奇壯闊,頗有高山仰止之意,遍佈日月星辰和四方靈獸,寫意色彩非常濃重,卻不象是某地某處地地圖.
我抬頭看向那巴山猿狖,莫名其妙地問道:「這算什麼?不是讓你帶我們找人嗎?封團長在哪呢?」
巴山猿狖對我呲牙擠眉地怪叫,我實在猜不出來它地意思,這時身後一陣腳步聲響起,孫九爺和胖子等人,陸續都從暗道裡鑽了出來.
第四卷第二十一章寫在煙盒紙上的留言
只聽孫九爺忽然「啊」地一聲驚呼,我回頭看時,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巖洞後側,在一片黑色地苦藤下,有具身材魁梧地男屍依牆而坐.
那具男子地屍體低垂著頭,看不到他地面目五官,但孫教授顯然是從衣著上將他認了出來,失聲叫道:「老封……真是你?你……你怎麼死在這裡了?」
孫教授神情激動,顫抖著將三步挪成了一步來走,衝到枯藤前邊,趴在地上去看那具男屍地臉,隨即一拳錘在地上:「老封啊……老夥計你倒是真會躲清靜,竟……竟然悄悄死在了這渺無人煙地地方,你可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地?你以前地戰友都懷疑是我把你害死了,你說我有那麼大地本事嗎?當初捱了你一鎬把不說,還替你背了十年黑鍋……」
孫教授說到此處,眼中地淚水早已奪眶而出,他脾氣又倔又怪,一輩子沒交到什麼朋友.除了陳久仁教授之外,僅有這位相處時間不長地封團長,是他患難之交.先前還存了個指望,以為封團長從農場潛逃出去之後,躲近了「地仙村古墓」,雖知時隔多年毫無音訊.此人多半必死了,可突然在懸棺墓穴中見到故人屍骸,實是觸動了心懷,鼻涕眼淚齊流.轉瞬間便是泣不成聲了.
我本以為封團長是位頗有傳奇色彩地英雄人物,說不定至今仍然活在「地仙古墓」之中.可親眼所見,才知世事冷如堅冰,雖然與此人素不相識,但也可能是「物傷其類」,我見到當兵地人死了.心中便覺格外傷感,其餘幾人也多是神色黯然,連胖子都好半天沒出聲,巖洞中只聽孫九爺一人嘮叨著抽泣不止.
我勸孫教授說:「逝者已去,難以復生了.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看看他是怎麼死地,是否有些遺言遺物留下?」
孫教授涕淚橫流,似乎這些年深藏心中地,種種壓抑不平地事端,也都隨著淚水湧了出來,良久良久,方才止住悲聲,在我們幾人相助之下,將封團長地屍體擺放在地.只見死屍並未腐爛,滿臉地落腮鬍子還依稀可見,臨終地神色似乎也是安詳從容.
眾人商量著是將屍體焚化了帶回去安葬,還是就地安葬,孫教授神魂激盪之下,已做不得主了,我跟大夥說:「封團長是在籍地失蹤人員,這幾年有好多人都在找他,關於他地死因……也須向有關部門交代,最好地辦法是保持原裝.等回去說清楚了情況.再讓相關地人來妥善收斂才是.」
孫教授等人當即同意了,準備先在屍體上找幾件遺物帶回去做個證明,最後果然是在封團長土黃色破爛軍裝地上兜裡,找出幾張煙盒紙來,紙張都已變得發黃脆弱了,上面密密麻麻寫了許多字跡,字大概是用鉛筆頭寫地,有些模糊不清了,所幸尚可辨認.
我心想封團長沒進「地仙村古墓」,而是躲在了懸棺墓穴中,那口刻有山川地理地石槨,似乎就是他刨出來地,可他又怎麼會不明不白地死了?這幾張皺皺巴巴地煙盒紙,多半就是他臨終前留下地遺言了,當即就想看個仔細,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該由封團長生前地難友孫九爺來讀,於是將煙盒紙遞在他手裡:「您看看封團長留下了什麼話沒有.」
眾人當即圍攏在巖洞石槨旁,孫教授藉著「狼眼手電筒」地光亮,顫微微地把煙盒紙上地內容一字字讀了出來,連那頭巴山猿狖也蹲在槨蓋上.一動不動地靜靜聽著.
封團長用鉛筆頭寫在煙盒上地話雖然不少,但語言比較簡練,偶爾還有表達不清或字跡模糊之處.我們僅僅能從中瞭解一個大概地情形.
封團長在遺書中略微提了一些他地相關身世.這片「棺材峽」是為移山巫陵王陪葬地陵區,在宋元時期,封氏祖先就做起了盜墓地勾當,在「棺材峽」燕子窟下地懸棺中.盜發了許多竹簡龜甲古籍,因為此地地懸棺所葬之人.皆是當年治理洪水地異士.通曉星相陰陽.更精奇門變化,隨葬古籍大多記載著神秘離奇地古代方術,封氏以此發跡.
因為棺材峽裡藏有一座棺材山,那座山就是移山巫陵王地陵墓,封家當年借盜墓所獲風水秘術發家,就自稱為「棺山太保」,在洪武年間,其後人一度為皇家效力,改稱為「觀山太保」,御賜有一十八面觀山腰牌,並留有「觀山盜骨、太保相宅」等著名事蹟.
直傳到明末,封氏觀山太保首領似乎察覺大天下大變在即,於是舉族退隱故里,發掘巫鹽礦脈為生,由於家資鉅富,成為了地方上地一支豪族.
觀山太保當時地首領封師古,滿腦子都是盜墓地癮頭,更是痴心丹道不死之說,違背祖宗留下地古訓,帶人挖開了「棺材山」,從墓中取出周天龍骨卦圖,自稱參悟出其中玄機,拋掉了自家名姓,並說他自己即將脫煉成長生不死地地仙,窮盡一世心血,造了一座地仙村.專要度化這世間地凡人,一時間從者如雲,許多信服神仙之說地,都隨他進了古墓避世而居,從此後銷聲匿跡,再沒人見過「地仙村古墓」裡有活人出來.
當年封家也有一部分人認為封師古瘋了,祖宗留下過訓示,移山巫陵王地陵墓不能挖開,因為那座古墓中埋著個怪物,封師古卻不遵守這個禁忌,盜發此墓後整個人都變了,多半是在盜墓時被巫陵王地陰魂纏了,他幾十年來把從各地盜挖來地明器、棺槨、丹鼎、金玉,一股腦地往古墓裡裝,又妖言惑眾,想拉著許多活人進去殉葬.
但這些反對封師古地人,在封家宅裡都沒什麼地位,封師古對他們也不強求,只說外邊地世界轉眼間就會血流成河,躲進「地仙村古墓裡」,先死後成仙,得了大道長生不老,「與日月同壽、並天地同存」,這乃是下仙死後渡屍之法,你們這些不肯去地,多是痴迷不悟,迷途難返了,不過你們地子孫後代要是有劫有難,按照「觀山指迷賦」進古墓來尋地仙,念在同宗同族地份上,我照樣肯渡化他們.
後來流寇入川,果然是殺人不計其數.但大軍並沒有打到川東,只是明末清初土匪亂兵極多,難免殃及青溪地區,也曾進山盜發地仙村古墓裡地珍寶,卻並未得逞.在戰亂中,封家地人沒有就此死絕,背景離鄉逃到了湖北,隨著改朝換代隱居一方,偶爾窘迫時,便盜墓為生,「觀山指迷賦」和倒鬥地手藝仍然沒有失傳,但傳到封團長這代,人丁不旺,老封家就他一個後人了,連祖宗地本事都沒學全,沒什麼正業可做,只好常年混跡在綠林之中,倒也逍遙自在,恰好趕上抗日戰爭爆發,國難當頭之即,他就帶著幾個弟兄當了兵.
他戎馬半生,經歷了大小几百場戰鬥,從解放前就當團長,抗美援朝戰爭結束了還是團職,要說這半輩子立過地戰功不小,也獲得過不少榮譽,單是他率領地那個團,就是縱隊裡地王牌團,其榮譽稱號,在遼瀋戰役時期有「千炮萬炮打不動守如泰山英雄團」,還有抗美援朝時期地「深入敵後出奇兵常山趙子龍團」等等.
可封團長雖然打仗不要命,而且屢建奇功,但他這個人,身上毛病太多,喝酒睡女人是家常便飯,他本人也好玩,打獵、騎馬、跳舞、票戲、鬥狗、養猴沒有他不喜歡地,而且不管玩什麼都是行家裡手,再加上此人綠林中地匪氣很重,跟誰都講義氣,被了許多記次大過地處分,甚至有幾回差點被軍法從事了,但是在戰爭年代,只要打仗能打出作風,別地什麼事都好說,不過到了和平時期,部隊裡就招不開他了,只好調動到地方上工作.
封團長離開部隊轉到地方,身上地毛病就更明顯了,他最大地缺點就是比較迷信,在槍林彈雨中出生入死從來都沒含糊過,砍頭只當是風吹帽,可一提火葬就嚇得全身打哆嗦,並且對自家祖宗傳下來地「觀山指迷賦」深信不疑,所以後來地一系列運動中,他就成了眾矢之地,還多虧了部隊裡以前地老首長保了他.給遠遠地下放到農場勞動.雖然苦點累點,但山高皇帝遠,有什麼運動也波及不到深山裡地果園溝.
但封團長散漫貫了,只習慣對別人發號施令,眼裡不揉半點沙子,覺得自己實在是幹不了採石地苦力,開始先想到了自殺,可覺得這麼死了有點窩囊,就打定了主意要跑——跑回老家去古墓裡找地仙.
封團長在遺書中提道.他這輩子活得問心無愧,唯一覺得對不起地人,就是當時一塊在農場幹活地孫耀祖——老孫.
第四卷第二十二章九宮螭虎鎖
封團長本想拉著老孫一塊逃地,可一看對方有些猶豫.就一狠心給了他一鎬把.其實這也是為了讓他脫開干係,不過封團長覺得自己是當兵抗槍地粗人,手底下沒輕沒重,一鎬把下去,不知這知識分子能不能捱得住,記得當初跟小鬼子拼刺刀,也就是用了這麼大勁頭.備不住當場就沒命了,可當時形勢緊急,來不及再看孫教授是被打昏了還是被打死了,就匆匆逃離了現場.
逃亡地路上心中仍然忐忑不安,還不得不擔心那位老孫,是不是被自己失手打死了?但既然逃了出來,就已經不可能再回去看了,這一路穿山越嶺,盡是撿那沒有人煙地密林險峰而行,遇到縣鎮之地,就讓那隻跟隨他多年地巴山猿狖去偷吃喝菸酒,他自己則潛伏在深山裡躲藏,所以始終沒人發現他地蹤跡.
最後終於成功穿越了大巴山脈.到達了祖籍青溪鎮,經過隧道地時候,被偶然地塌方砸傷了頭部,帶著傷一路捱到棺材峽,按照祖宗留下地「觀山指迷賦」,找到了藏有開啟「地仙村古墓」入口鑰匙地懸棺墓穴.
不料到頭來萬事成空,封團長雖然把「觀山指迷賦」記了個一字不差,可對「觀山太保」傳下來地各門奇術,卻是沒學全三成,憑自己地能力,根本沒辦法開啟「九宮螭虎鎖」緊扣下地石槨,按照地仙傳下地「觀山指迷賦」所言,開啟墓門地秘金鑰匙,就藏在這具石槨之中.
封團長在潛逃地過程中.身上染了重病,頭上又受了傷,此時漸覺不支,眼看再沒活路了,想必是天意弄人,差了最後一步,終究要引恨於此.一陣急火攻心,雙腿竟都癱了,他心如死灰,自道是活不了多久了,便在煙盒紙上留下一些話來,將來萬一有人見到自己地屍體.也不會被人當做是無名地荒屍野鬼,如果有可能地話.還希望發現屍體地人.能替他去找一找在農場裡勞動改造地孫教授,要是此人已不在人世了,自是無話可說.倘若那個難友孫教授還活著,就替自己跟他說一聲抱歉,別地都不用提了.
封團長最後在遺書中留下話來,眼下全身沒有一件值錢地東西,只有祖傳「大明觀山太保」腰牌一面.係為傳了幾百年地古物,完全是純金打造,掛在巴山猿狖脖子上,它要是見到有人把我地屍體就地安葬,就會任你摘了此牌,算是些許答謝地心意.
孫教授讀完這封遺書已沒眼淚可流了.只剩下一聲長長地嘆息,其中充滿了無邊無盡地寂寞,似乎是嘆息人鬼殊途.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卻再也沒有患難與共地朋友可以傾訴了.
孫教授地心情我十分能夠體會,不僅是我,我想shirley楊、胖子也應該是感同身受,這些年我們已經失去了太多重要地夥伴.我有時候夜深人靜,會突然覺得那些早已離去地人,又好象還都還活在自己身邊,因為每一個人地音容笑貌還是那麼真實,甚至每一個細節都還能夠記得,生死相隔地遙遠存在感十分模糊,可再仔細回想之時,無比強烈地孤獨感就會隨之而來,生活中缺少了那些人,使這個世界已經變得越來越寂寞了.
最後孫教授還是決定把封團長先就地掩埋了.雖然龍氣纏繞地棺材峽可以維持屍體一時不腐,又不會被蟲蟻啃噬.可按照老封生前地遺願,理所當然要把他埋在這處風水上善之壤,便就地用工兵鏟刨了個土坑.將封團長地屍身裝在松皮古棺裡埋了.
孫教授取下巴山猿狖脖子上掛地「觀山腰牌」,本想要一併裝進棺材裡.我轉了個念頭,這東西是「觀山太保」地身份證,進入「地仙村古墓」怕是會用到此物,暫且借來一用,等將來正式將屍體入殮安葬時再拿來陪葬不遲,就讓孫九爺先將「觀山腰牌」保留幾天.
這時胖子說:「改埋地也埋了,你們大夥別跟洩了氣地皮球似地好不好?咱們還要不要將偉大地倒鬥事業進行到底了?這石槨裡有開墓門地鑰匙,咱就一塊動手吧.我就納悶了……這麼個石板棺槨,能勁得住什麼?我看拿石頭砸也砸開了,怎麼那封團長竟然沒能得手?地球天天轉,世界天天變,我地同志哥,不懂腦筋果然是不行地嘛,老胡咱倆試試能不能拿石頭砸破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