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岫自言自語著,發現菡玉久久不搭腔,望著遠處出神。他順著她視線望去,宮門處楊昭正彎腰上車。他身量頎長,即使乘坐高廂油壁車也得彎腰低頭才能入內。
李岫突然靈光一現:「面白無髯、長身魁立,父親夢中人的樣貌倒是有些像楊侍郎,莫非確有其事?」
菡玉聽得這話回過神來,立即反駁道:「當然不是他!」
李岫疑惑地看她。菡玉支吾著爭辯道:「面白而身長者豈、豈止楊侍郎,你看那……」她往四周掃視搜尋,忽然看到一人,急忙伸手指著道,「裴尚書!你看裴尚書不也是此類形貌!」
李岫一看,她指的是戶部尚書裴寬,外貌確實與楊昭相若。他想了想道:「也對,宰相除了治國輔弼之才,還需以德度服人,楊昭何以為相?恐怕百官都不會服他。反倒是裴尚書素有盛名,拜相也未為不可。」
菡玉暗暗鬆了一口氣。兩人走到皇城門外,李岫上馬與她作別,菡玉則照舊步行回公舍。
剛出安上門穿過朱雀大街,還未進坊,忽一輛雙馬油壁車飛快地從她身邊經過,車身一橫把她擋在路邊。車簾掀開,傳出一聲低喝:「上來!」
菡玉料到他定會找上自己,看著車中朱紫袍服下的皂靴,一言不發,乖乖地上了車。朝上就發現他看自己的眼光不對了,領旨謝恩時,背後那雙眼睛裡的怒火幾乎將她後背燒出一個洞來。
紫袍覆著的手狠狠一甩,將幕簾扯下,密閉的狹小空間裡又只剩他們兩人。車馬起行,骨碌碌的車輪聲掩住了身旁人急促的呼吸。菡玉只是低頭默默坐著,等待他的指責質問。
「你這是什麼意思?!」
菡玉訥訥道:「不是你教我的嗎,楊侍郎。」
「我是教你不要一個人孤軍奮戰,找一……一些同路的、有能力幫你的人合力而為,不是要你去攀附那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
菡玉無暇理會他對李林甫語出不遜,只道:「難道楊侍郎說的人不是右相?朝中除了右相還有誰能和安祿山匹敵?」
楊昭一頓:「現在雖然沒有,但是……有人只要願意,也可以的。」
菡玉只當聽不懂他的暗示:「右相權勢隆盛,安祿山又頗為忌憚,哪還有比他更好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