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蒙著一層篷布,隨著底盤的顛簸而搖搖晃晃,篷布的末端在車後甩來甩去。只薄薄的一層布,就是千山萬水、廿載光陰,隔著這一頭和那一邊,重重不能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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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是一年中最忙亂的一個月,年前堆得滿滿的事要了結,日子像流水一般嘩嘩地過去,事情卻好像總也做不完。冬日天暗得早,除夕這天又陰沉沉的,酉時剛到天色便黑透了。
侍御史裴冕藉著最後一點天光把手頭的卷宗整理完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穿上外衣大氅準備回家去。御史臺的官員這幾天幾乎已經全都散了回家休息,眼看已是除夕夜,臺院中哪還有人,黑燈瞎火的一片。
院子裡地下覆了一層薄薄的雪片。他伸手到廊下接了一陣,覺得雪似乎還不大,決定不打傘就這樣走回去。
走在廊下,忽然見不遠處一間屋子裡亮起了燈。裴冕訝異這時候居然還有人在,點了燈就是準備繼續待下去了。他舉步往那間屋走去,想看看是哪位同僚這麼盡心。
「吉少卿,果然是你。我就知道這會兒還留著幹活的,除了你不作第二人想。」
菡玉回過頭去,正看到裴冕推門進來,帽子大氅都穿戴好了。她笑道:「裴御史也忙到這麼晚,還不回家吃年夜飯嗎?」
裴冕道:「母親大人使人來催了好幾回了,這不,一把事情弄完立刻就趕回去,再晚老人家就該生氣了。」
菡玉道:「令堂也是盼著你快點回去,哪有人大年夜還忙到天黑不回家的。」
裴冕笑道:「你還說我,你不就是嗎?」
菡玉道:「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也沒人管著我,早上起來吃夜飯都不要緊。」
兩人都是大笑。裴冕道:「吉少卿,一個人也是要過年的。吃頓年夜飯,圖的就是來年平平安安。」
菡玉道:「公舍的廚子說今晚會有牢丸,一會兒我去向他討一碗吃。」她至今仍住在公舍中,沒有私邸。
裴冕不忍她如此孤清,但過年也不作興到別人家裡吃年夜飯,便對她說:「那你早點回去,和同僚們聚一聚,也熱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