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玉點一點頭,跟著他進了廳堂旁的暖閣,坐下候著。這才九月,前幾日北風突起有了寒意,暖閣裡這就燒起了炭爐。菡玉待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熱,額上漸漸冒出汗來。
大約等了半刻鐘,楊昌來回話。沒過多久楊昭出來了,由裴柔伴著。兩人看來都是剛起身不久,沒穿戴齊全,裡頭只一件單衣,外頭披了擋風大氅,到暖閣裡就脫了。
裴柔穿了一身薄紗長裙,緋紅色上襦,水色披帛,領口開得極低,隔著薄紗朦朦朧朧若隱若現,很是綺豔。她粉靨含春,嬌怯地依在楊昭身側。
楊昭本也是面色柔和,進門一看到菡玉,神色立刻變得凌厲。他先是醉酒傷胃,後又發熱頭痛,病了好多天,這會兒臉色泛著憔悴的蠟黃,越發襯得一雙眼鋒芒畢露、咄咄逼人。
菡玉起身來行禮,楊昭在主位坐了,開口便問:「什麼要緊事這時候來找我,是日前佈置的人手有動靜了嗎?」
菡玉一愣,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這事。上個月他做過一些人事調動,貶謫調任了一些官員,又把潼關的駐軍調了幾千人到京師來,說是年頭增強京師治安之需。她不在兵部任職,便沒有多問,也不曾插手管這件事。
「你這些日子都幹什麼了?我抱恙告假在家,你就也不管外面的事了?」他冷哼一聲,「陛下降旨召安祿山正月入朝,旨意已經傳到范陽,安祿山準備提前一個月動身,說明他帶的人手肯定不少。你還沒得到訊息?」
楊昭奏請皇帝召安祿山進京獲准,菡玉是知道的,但安祿山何時動身、帶多少人,她卻沒有訊息來源。楊昭手底下的人只為他辦事,她在吏部做個小小郎中,哪來自己的人脈眼線,全都要靠他,離了他便什麼也做不了了。
她沮喪地垂下頭,心下猶疑起來。但是,也不能讓他……
裴柔見他倆議論起政事,起身準備迴避。楊昭卻拉住她:「你別走。」
他的手冰涼而微微發抖。裴柔問:「相爺,你還是不舒服嗎?」
楊昭點點頭,放開她道:「還有些不適,你在一旁伺候著,不妨事。」
裴柔在他身邊坐下來,見他微有虛汗,取來熱手巾為他擦拭。楊昭等她擦完,才對菡玉道:「我正要召集大家商議,這事待會兒再說。你來找我何事?」
菡玉心裡猶豫不決,抬頭正見裴柔瞥了她一眼,視線相觸又淡淡地別開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