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握住傘柄不鬆手:「哎喲,這我可當不起。」
菡玉面露窘色,轉頭看到雨簾中一人撐著傘從太極殿那邊急匆匆地跑過來,邊跑還邊向她揮著手中另一把傘。
走近才認出那是吏部侍郎韋見素,跑得甚是匆忙,官袍下襬都叫泥水濺溼了,急急忙忙地趨進廊下。他兩隻手都拿著傘,彎腰向□□烈致意,一邊將手中帶來的那把傘遞給菡玉:「右相果然料事如神,知道少卿肯定是叫雨阻住了,特地命我給少卿送傘過來。」
菡玉接過來,拿在手裡才意識到那是楊昭一直在用的傘。紫竹的傘骨,傘面是輕薄的油布,用得久了,已聞不到桐油氣味。她握著光滑的傘柄,手指悄悄向裡探去,只摸到一塊深凹下去的粗糙磨痕,原來那裡雕的花紋已經被刀匕颳去了。
□□烈笑道:「右相對下屬還真是體恤入微關懷備至啊。」
三人各自撐傘,越過宮門內的空闊的廣場步入太極殿。百官已齊列在位,靜候皇帝聖駕。
楊昭立於百官之首,聽見他們進來,回頭掃了一眼。菡玉觸到他冷冷的目光,還來不及把視線別開,他已經先行轉過身去了。
她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晌,冷不防視線一轉,發現楊昭後方的吉溫一直在看她,不知遙望了多久都沒有引起她的注意,眉頭已微微蹙了起來。她心裡一慌,默默低下頭去隱入五品文吏隊伍中,那兩人便都看不見了。
皇帝年邁久不視朝,今日朝上有樁大事。左相□□烈屢次上表辭位,皇帝准奏,改任命他為太子少師,就等於是罷相賦閒了。
去年□□烈與張均、張垍兄弟串通,攛掇皇帝下詔徵安祿山入朝為相,不想被楊昭撞破。安祿山一離京,楊昭立刻動手,借河東太守韋陟貪汙一案把張氏兄弟貶出京城。□□烈知道自己為楊昭所惡,索性主動上表請求辭位,明哲保身。
左相位置一空,接下來誰來接替,就是個值得琢磨的事了。
退朝時雨稍微小了些,細濛濛的雨絲被風一吹,霧氣一般四下散去。菡玉把手伸到簷外,估摸著快步走到宮門也不會淋得太厲害,手搭在頭頂上正準備衝進雨裡,忽然聽到背後人有人叫她:「吉少卿。」
那聲音如此熟悉,不用回頭也聽得出是誰。她悄悄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回身打躬道:「相爺有何吩咐?」
「一會兒還有事。」楊昭淡淡地擱下一句,卻不再繼續,回頭和旁邊的人說話。
菡玉已有半年未聽他和顏悅色地對自己說過一句話,要麼冷漠如冰,要麼疾言厲色,這般平平淡淡的語調已極是不易。她站在廊下,等候他再下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