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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叢林戰爭(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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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剛伸手擦掉阿萊流出的眼淚:“都長這麼大的個頭了,受了一點傷就掉眼淚,你羞是不羞?”

阿萊張開嘴,剛想再說些什麼……

“喀啦!”

波剛雙手握著阿萊的腦袋猛然用力一扭,阿萊脖子部位傳來猶如木棒折斷般的聲響,他隨之停止了呼吸,他就算是死了,眼睛都睜得大大的,臉上滿是臨死前的痛苦,和被最親近的人痛下殺手帶來的不敢置信。

四周一片沉寂,所有人都閉緊了嘴巴,沒有人敢吭聲。阿萊是波剛的侄子,是波剛的村子受到戰火波及後,唯一一個從大屠殺中逃出來的親人。波剛真的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兒子,如果不是這次任務太過“簡單”,波剛絕不會允許還太過稚嫩的阿萊跟著他們一起執行任務。

波剛將自己脖子上戴的那個純金佛像摘下來,戴到了阿萊的身上。

當年波剛匆匆趕回已經被燒成一片廢墟的村莊,在他眼前是成片的屍體,還有直接掛在竹竿上的人頭,甚至還有一些人被綁在樹樁上,被人當成槍靶打得血肉模糊。因為種族衝突產生的大屠殺,就是這麼變態殘忍。

就在波剛以為自己已經失去所有親人時,一個削瘦的、黑黑的身影,卻從廢墟堆下的地窖中爬了出來,用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波剛。當時波剛抱著那個孩子,力量大得差一點把孩子活活勒死。

就是因為這個孩子,波剛又有了家人,又重新組建了一個屬於他們的家。

可是現在,他最後的家人,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最終殺死他的,就是波剛自己。

“當僱傭兵就是這回事,拿著命去混飯吃,運氣好了,幾挺機關槍一起向你掃射也沒事,運氣不好了,老老實實躲在戰場之外,都能被一千米外飛過來的流彈打爆腦袋。”

回憶著和侄子相處的點點滴滴,波剛昂起了頭,任由他眼眶中湧出的淚水被風吹乾,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自嘲:“今天你殺我,明天我殺你,連僧侶都不放過,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我們誰不是在戰場上賺到錢,立刻就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它花光,沒錢了再去當僱傭兵賣命?其實我們最怕的不是死,而是受到重傷。到醫院住院治療,對我們來說太奢侈。有時候我就在想,死在戰場上也挺好,下輩子轉世,我絕對不會再來緬甸,我會去找一個沒有內戰,沒有種族屠殺,沒有滿是地雷,不必擔心明天吃什麼的國家……其實,中國就挺好。”

阿萊靜靜躺在波剛的身邊,也不知道他的靈魂,在臨走之際,有沒有聽到波剛的低語,如果聽到了,也許他下一輩子,真的會遠離緬甸,找一個不錯的國家,找一個不錯的家庭,展開一段新的人生吧?

波剛將目光,投到了副手的身上:“你挑一個人,把阿萊的屍體送回去,再去告訴僱傭我們的人,我一定會把目標的人頭帶回去,但是二十萬美元不夠,我要五十萬!只要少一分錢,我殺他全家!”

波剛的副手已經帶著士兵們製做出一副擔架,他從士兵當中挑選出一個身體最強壯的和他一起抬起了擔架。

副手很想提醒波剛,現在已經是雨季,繼續追殺目標,很可能遇到連綿大雨,到了那個時候,再想追殺目標就會變得分外困難,在暴雨來之前,迅速撤出叢林,才是最好的選擇。但是看著波剛那猶如刀鑿斧刻般線條硬朗的臉,再看看他握得指節都微微發青的雙拳,副手輕輕嘆息了一聲,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和他挑選出來計程車兵,一起抬著擔架,沿著他們來時的路,慢慢走遠了。

“大家看到了,這次我們追殺的目標絕不簡單,我不知道在把他們幹掉前,還有沒有人受傷,甚至是死亡。”

波剛的目光,從面前每一名僱傭兵的臉上慢慢掠過:“我不會對你們說,如果誰害怕了,現在就可以退出。我們生活在緬甸,我們連活著都不怕了,怎麼可能害怕死亡?!”

在副手將阿萊的屍體抬出原始叢林的同時,一粒水珠落到他腳邊的水坑裡,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波紋狀的水紋隨之在一尺多寬的水坑裡盪漾。

在原始叢林中,蕭雲傑霍然抬頭,透過頭頂的樹梢縫隙,可以看到那一片陰霾的天空中,烏雲密佈直壓而下,近得彷彿觸手可及,一道蜿蜒的雷蛇突然在雲層中疾閃而過,隨著沉悶的雷鳴聲灌進耳膜,足有豆粒大小的雨滴就疾墜而下,打在頭頂成片的樹葉上。

轉眼間樹葉就無法承受雨滴的壓力彎下了腰,一串串水溜子滑過樹梢,從二十多米高的空中流淌而下,更多的雨滴也趁機從樹葉的縫隙中穿過,打在佈滿雜草和灌木叢的地面上,一時間天與地之間,飛雨如箭,就連聲音都只剩下雨點打落在地面上時發出的聲響。

暴雨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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