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麼時候,燕實祥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憤怒、歡喜、悲傷、歉疚……各種複雜的情緒,在燕實祥的臉上交替閃過,沉默了很久,他才低聲道:「嫣嫣,好久不見,你過得還好吧?」
裴嫣嫣的臉上透出一絲苦澀,十年後的重逢,他問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你過得還好吧?!」
背後那個熟悉得幾乎刻進骨髓中的聲音再次傳來,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重新面對他們父子的準備,可是在這一刻,她甚至是不敢回頭,只能靜靜聆聽著燕實祥的聲音一字字地傳來:「當年是我對不起你,你有怨氣想要報復我不怪你,但是有什麼衝我來。」
裴嫣嫣猛地咬緊了嘴唇,她沒有回頭,所以燕實祥始終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一言不發登上汽車轉眼間就絕塵而去,當汽車在公路上奔出幾公里遠,燕實祥的目光再也看不過來時,裴嫣嫣猛地剎住汽車,在這個時候她早已經淚如雨下,她用力拍打著方向盤:「燕實祥,你是個混蛋,更是個笨蛋!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汽車離開自己的視線,燕實祥一直沒有動,直到夜色徹底籠罩了整片大地,他才慢慢轉過身,以一種機械的節奏走向不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世界。
當燕破嶽和蕭雲傑將劉招弟送進醫院安置妥當返回家時,一推開房門他就聞到一股濃重的酒味,房間裡沒有開燈,他的父親燕實祥就靜靜坐在沙發的陰暗角落,在他的手中還握著一個已經喝空一大半的酒瓶。
在黑暗中父子彼此對視了一眼,燕實祥站起來從桌子上拿起兩隻玻璃杯:「來,陪我喝一杯。」
父子兩人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燕破嶽開口道:「爸,明年高中畢業了,我想去當兵。」
燕實祥有些意外,他給兩個人手中的杯子重新添滿酒:「為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燕破嶽的眼神有點迷離了,在這十年時間裡,他接觸最多的就是偵察營的老兵,這些曾經走進軍營,手挽手心連心一起用他們無悔青春與忠誠,鑄成一道時代豐碑的共和國守衛者們,曾經在戰場上傷痕累累險象環生,但是他們沒有一個人後悔過自己的選擇,他們都把在軍營中的經歷,視為自己人生中最值得珍惜的瑰寶。
看著他們講起曾經往事時,那種眉飛色舞、神采飛揚的神態,燕破嶽雖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聆聽,但是在他的內心深處就已經開始想象綠色軍營中的一切,當他想象到在炮火連天、彈如雨下的戰場上,士兵們彼此保護,發起無畏攻擊,並將紅得豔麗而燦爛的五星紅旗高高舉起,讓它迎風招展時,燕破嶽的內心深處就會湧起一股近乎戰慄的悸動。
燕破嶽的爺爺死在了抗美援朝戰場上,他的姥爺是偵察兵,兩次進入朝鮮戰場,雖然因為沒有文化,最終只走到了副營級就退伍,但是說他們燕家是軍旅世家,卻絕不過分。
因為對花生的恐懼,燕破嶽以為自己永遠也不可能踏入軍營了,可是在今天,他終於有勇氣,也有資格向自己的父親提出了內心深處的這個願望。「我已經十八歲了,可是我真正的朋友只有蕭雲傑一個,我想像老爸這樣兄弟遍天下,我想真正知道,什麼叫作‘沒有血緣關係,卻比血緣更親密的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