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的目光一轉,落到了蕭雲傑的身上,蕭雲傑可是要比燕破嶽上道得多,他二話不說就重新背起背包,追在燕破嶽屁股後面跑了出去。
一直到夜幕降臨,燕破嶽和蕭雲傑兩個人,依然在圍著軍營打轉,體力透支之下,兩個人早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風風火火,慢慢並肩走著。
李強就站在軍營門前,監督著這兩名新兵,讓他們不敢有半點偷懶。
當燕破嶽和蕭雲傑終於走完剩下的路到達終點時,兩個人一聲不吭地直接躺倒在地上,看他們的樣子就像是剛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就連喘氣的勁兒都快沒有了。
李強看著這兩個新兵,黑暗成功隱藏住他的臉,燕破嶽和蕭雲傑又過於疲憊,他們都沒有看到在李強臉上的表情,驚訝、欣賞、期待,甚至是淡淡的妒忌……各種情緒彼此混合形成了一個複雜到極點的表情。
但是李強只略一凝神,就將各種複雜的情緒一掃而空,臉色也恢復了平靜,他走過去蹲在燕破嶽和蕭雲傑中間,淡然道:「累嗎?」
燕破嶽和蕭雲傑連回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勉強動了下腦袋。
李強從口袋中摸出一包香菸,直接取出三支放在嘴裡一起點燃,然後往燕破嶽和蕭雲傑的嘴裡一人塞了一支:「如果你們想聽讚揚,那你們可豎起耳朵了,你們不錯,真的很不錯,我帶了這麼多年兵,還是頭一次遇到讓我感到震驚的新兵。尤其是你,燕破嶽,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兵王之王的特質。如果你保持今天讓我看到的自信,也許你會比我想象的走得更遠。」
燕破嶽和蕭雲傑都瞪大了眼睛望著李強,不知道這個今天一臉微笑把他們兩兄弟收拾得像孫子似的營指導員,為什麼突然這麼……嗯,溫柔?!
「知道我為什麼要收拾你們嗎?」李強索性坐在了兩人中間,一邊吸菸一邊昂首看天,似乎在數著頭頂究竟有多少星星,「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比別人快一步是天才,比別人快兩步就是瘋子。這個道理在軍營中同樣適用,你們比身邊的新兵強一些,會獲得他們的尊敬,但是如果你們比他們強太多太多,強到了讓他們就算再努力都無法觸及的程度,卻又沒有與之相匹配的地位,他們就會下意識地孤立你們,而且在同時,你們的存在也會打擊他們的訓練熱情,讓他們產生就算再訓練也沒有什麼意義的消極想法。」
李強說到這裡微笑起來,「我必須要讓新兵看到,原來你們也會累得像死狗似的,這樣在他們的心中,你們才會由妖孽變回人類。」
燕破嶽和蕭雲傑平躺在地上,現在地面還帶著幾絲陽光曝曬後的餘溫,背部有點暖洋洋的,他們吸著營指導員塞進嘴裡的香菸,學著李強的樣子,仰望著頭頂那一片有著無數忽明忽暗星星的天空。
「就是在昨天,一個老戰友轉業了。」
也許是星空太過浩瀚,很容易讓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也許是身邊的兩個新兵表現得過於出類拔萃,讓李強再也無法把他們當成新兵來看待,他竟然向這兩個新兵講起了心事,「他和我一起當兵,一起提幹,一起駐守在這裡,每年他媳婦都會過來探親,其實我們都知道,他媳婦過來就是勸說他,要他離開這個鬼地方。沒錯,這真他媽的是一個鬼地方,氣候惡劣,氧氣都吸不飽,好不容易開出一塊菜地,第二年就會變成沙漠,一年有六七個月大雪封山,每次他媳婦過來,老戰友都會拿出木盆,親手給她洗腳,第一年她感動得哭了,第二年,第三年,她就這麼一年年的往返于軍營與家庭之間,每次在軍營招待所住上一個月,到了第七年的時候,她留下了一份離婚協議書,對老戰友下了最後通碟,如果他再不轉業回去,他們就離婚。」
「就是在昨天,也就是第八年……」李強的聲音突然中斷了,他沉默了好久好久,直到嘴裡咬著的香菸都燒到了尾部,他才低聲道,「我的老戰友,抱著那隻洗腳盆離開了。」
燕破嶽和蕭雲傑都沉默著,這個故事和電視劇中那些生死愛戀來說,真的是平淡無奇得近乎乏味,可是躺在這片屬於中國的土地上,聽著一名老兵用帶著淡淡嘶啞的聲音,講起他們身邊的故事,那種身臨其境的震撼和感動,卻是那樣鮮明又是那樣突然地從心底揚起。
「其實這也沒什麼的,自古以來都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每年都有新兵加入,每年又都有老兵離開,一代接著一代,不管過了多少年,中國軍人一直駐守在這片土地上,沒有後退一步,也絕不會後退一步。」
李強霍然轉頭,盯著燕破嶽和蕭雲傑:「我們這些老兵遲早會退出,你們這些新兵到時時候就必須要迎刃而上,扛起保家衛國的責任。小子,你們要給我挺直了,別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