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在最前面的燕破嶽,剛想回頭,他的目光突然凝滯了,他猛的彎下腰,一把從雪堆中抓起一個紅色的人造革皮包,根本不需要去向李強求證什麼,燕破嶽就可以確定,這就是李強嘴中那個叫「娟」的女人,隨身攜帶的皮包。
已經跑出三四十米的蕭雲傑,發現燕破嶽沒有跟上來,他霍然回頭,放聲嘶聲:「老燕你發什麼愣呢,快跑啊!!!」
燕破嶽舉起手中那隻皮包:「我們已經距離目標很近了,我們就要找到她們了!」
「那也沒有時間了,」蕭雲傑在這一刻當真是氣急敗壞,他嘶聲吼道:「你再不跑,就要和她們一起被埋進雪裡了!」
話音未落,蕭雲傑就看到燕破嶽舉起手中那隻鐵鏟,拼盡全力往腳下一插,硬生生將鐵鍬在雪地上刺進去兩尺多深,蕭雲傑又看到燕破嶽抱著鐵鍬把兒,整個人都坐在地上,把身體縮成了一個受創面積最小的圓球狀。
看到這一幕,蕭雲傑猛然瞪圓了雙眼,兩個人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燕破嶽這個舉動背後,代表了什麼?!如果他們全部撤逃出去,把太陽下山後,猶有餘溫的一個小時算上,他們滿打滿算也只剩下不足兩小時,而這麼短的時間,他們根本不可能重頭再來。燕破嶽就是要把自己牢牢釘死在這裡,絕不後退一步,當第二場雪崩過後,再立刻向前展開搜救!
「老燕,你別他媽的犯傻!」
蕭雲傑放聲吼叫著想要衝過來,燕破嶽霍然抬頭:「別過來,否則我們兩個人只會一起完蛋!」
「那李強自我們兩兄弟進軍營的第一天開始,就處處和我們為難,我們兩兄弟被分配到炊事班放羊,他更脫不了干係,你難道不恨他嗎?」
「我又不是受虐狂,天天放羊很好玩嗎?」燕破嶽瞪圓了眼睛放聲吼道:「但是我再恨他,難道就可以眼睜睜看著他老孃被活活凍死?蕭雲傑,你快走,快走,別他媽的讓我在這個要命的時候,還要為你分心!滾啊!!!」
一股酸酸楚楚的東西,猛然湧上了心頭,讓蕭雲傑只想放聲大哭,但是一股驕傲得難以言喻的感動,又象是火焰般的湧遍全身,讓他又想抱著燕破嶽,向全世界大聲宣告,這是他的兄弟,他蕭雲傑最好的兄弟!
轟轟巨響自頭頂的雪山上響起,在所有人憂慮的目光中,積蓄在雪山上的積雪,再次開始快遞翻滾衝擊,形成了第二波雪崩,雖然它的規模已經遠遠沒有第一場雪崩那麼聲勢浩大,但是它的出現,已經足夠對李強的母親和那個叫「娟」的女人判處了最後死刑。
蕭雲傑牙齒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沒有燕破嶽那麼變態的身體素質,他也沒有燕破嶽的瘋狂,如果他堅持留在這裡,他真的會扯燕破嶽的後腿,蕭雲傑狂叫一聲,轉身不顧一切的飛跑,他知道,在這個時候,這就是他唯一還能為燕破嶽這個兄弟做的事情。
目送著自己最好的兄弟逃出雪崩現場,燕破嶽臉上露出一個再無牽掛的笑容,他坐在雪洞裡,死死抱著插在地面的鐵鍬,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在積雪衝擊翻滾中,自己身體下面的大地都被帶著微微顫抖,在這個命懸一線的時候,燕破嶽自然而然吼出了一首被他現場改編過的詩句:「大雪壓老燕,老燕卻挺直,欲知燕破嶽,待到救人時……」
轟!!!
耳邊傳來一片轟轟巨響,天知道有多少積雪在一起壓到了燕破嶽身上,在瞬間就封閉了他前後左右上上下下所有的位置,讓他的世界只剩下自己的身體和懷抱中的那隻鐵鍬,他全身裸露在外面的皮膚上,更是同時傳來了一陣冷涼的觸感。在這個要命的時候,燕破嶽根本不敢抬頭,他把腦袋埋低,用自己的身體,為自己支撐出小小的一塊生存空間,讓他的口鼻可以繼續呼吸。
也許只是過了短暫的幾十秒鐘,也許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當一切都安靜下來,四周恢復了平靜時,燕破嶽的四周一片黑暗,再也沒有了半點光芒,他努力抽出雙臂,把身體周圍的積雪拍打結實,給自己弄出一個一米多高,半米多寬的雪洞,至於他頭頂的積雪有多厚,燕破嶽不知道,在這樣一個全封閉環境中,他甚至無法分辨出東南西北。
所有人都呆呆望著眼前的場景,他們一起努力了幾個小時,可是第二場雪崩,卻在短短幾分鐘時間裡,讓他們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流水,而且積雪變得更多更厚。
濃濃的失落,開始在這些軍人中間流淌,他們都低下了頭,再也沒有人衝上去挖掘積雪,任誰也知道,李強的親人沒救了,隨著第二場雪崩的爆發,原本還有百分之一獲救的希望,在瞬間就變成了再無任何希望的,最純粹的零!
「不能放棄啊,我們在撤出前,燕破嶽找到了一隻紅色皮包。」
蕭雲傑的喊聲突然在人群中響起:「我們已經很接近她們了,再努力一把力,就能找到了她們!」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落到了蕭雲傑的身上,蕭雲傑高高舉起的右手中,赫然捏著那隻燕破嶽在最後關頭,飛甩給他的女式皮包。
李強連滾帶爬的撲過去,從蕭雲傑手中搶過皮包,開啟只看了一眼,他就叫了起來:「這是娟的,這是娟的!燕破嶽呢,燕破嶽呢,讓他出來給我說清楚啊!!!」
李強淒厲的吼聲嘎然而止,他在蕭雲傑的臉上看到了濃濃的苦澀,他順著蕭雲傑的目光望向那片讓人絕望的積雪,一個不敢置信的念頭,從李強的心底揚起,他顫聲問道:「燕破嶽……沒逃出來?!」
「他不是沒逃出來,」蕭雲傑澀聲道:「他是根本就沒逃,他把自己釘在了發現皮包的位置,在這個時候,他大概已經開始在雪堆下面,繼續往前挖了。」
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所有人看著面前雪崩後的現場,臉上的表情除了敬佩,還是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