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班的兄弟彼此對視了一眼,看著對方臉上的苦樣,不知道是誰起的頭,營房中突然響起了一片歡笑,在這一刻每一個人都在放聲大笑,他們有的在用力拍打著桌子,有的捧著肚子笑得幾乎要滿地打滾,還有些在用力抹著眼淚,至於這些眼淚有多少是笑得嗆出來的,有多少是吃了芥末餃子嗆出來的,那就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咦,看來你們這個大年三十,過得很歡樂啊。」
一個輕快的聲音傳了過來,是師長劉傳銘在各個團組織的晚宴現場流水席似的轉了一圈後,最終轉到他們這裡來了。
到了年三十,劉傳銘也暫時拋掉了屬於師長的尊嚴,怎麼看都有幾分和藹可親,「看你們樂得一個個跟媳婦剛生了個大胖小子似的。」
劉傳銘走進營房,他的目光在第一時間就落到了那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餃子上,「我們老家有句譫語,叫‘舒服不過倒著,好吃不過餃子’,大年三十有這麼多兄弟一起陪著吃餃子,難怪你們一個個笑得這麼開心。」
一群人笑得肚子抽筋,一時間根本沒有辦法緩過氣來,他們眼睜睜看著劉傳銘抓起筷子,夾起盤子中最大賣相最好的一隻餃子,微笑著將餃子送進了嘴裡。
全場突然間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劉傳銘的嘴巴。
就算劉傳銘是一個師長,平時見慣大風大浪,在這一刻也被營房中這種無聲的注視給看得心中有點發毛,他疑惑的問道:「怎麼了?」
空氣中響起了一連片心有餘悸的長長吐氣聲,大家不約而同的一起搖頭,聲音更是猶如有過千百次排練,整齊劃一的活賽合唱團:「沒有,沒有。」
再和大家寒喧了幾句,劉傳銘師長臉帶微笑的離開了,他挺直了腰走出營房,在房門關閉後略略加快腳步,保持著最完美的軍容軍姿大踏步轉過一個牆角,劉傳銘師長突然臉上露出了貓爪搔心般的表情,他對著身後的勤務兵伸出了手,嘶聲道:「快把水壺給我,別讓我知道是哪個臭小子弄出來的餃子,呸……那餃子看著不大,肉餡裡面至少放了半兩鹽!」
不提劉傳銘師長在外面用清水漱口,在營房裡幾十號人看著面前那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全部抿緊了嘴巴。
餃子是好東西啊,大年三十吃餃子,更是中國流傳了幾千年的風俗,問題是,面前這些餃子,能吃嗎?!
「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發出不爭氣的低鳴,但是卻沒有人發笑,折騰了這麼久,說不餓那百分之百是騙人的。
幾個班長站起來檢查了一下,本著勤儉節約是個寶的光榮傳統,他們這些老兵在包餃子時,連面片渣都沒有留下,所有的原材料都用得乾乾淨淨,最慘的是他們可是從全師挑選出來的精銳,執行的是一級戰備任務,他們要是敢偷溜出去找食吃,那就是在以身試法,百分百吃不了兜著走。
幾名班長對視了一眼,原本他們想要群策群力,至少要在大年三十,讓手下臨時拼湊在一起的兄弟們能夠吃頓飽的,可是這幾位氣場夠場,稟性中有太多侵略如火成份的兵王,目光只是彼此一個交錯,就愣是激出星星點燈般的電光火石。
強敵在前,死戰不退的熱血在他們血管中奔湧,幾個班長霍然站起,將所有的餃子倒進同一口鍋裡一攪巴,再把它們重新盛回盤子裡,這樣不管是哪個班包的餃子,現在全部都成了大鍋飯,再不分彼此。
每個班都分到了數量相同的餃子,幾個班長為了保持絕對公平,甚至將分到的餃子逐一數了一遍。
現在他們新的競賽科目就是,比賽吃餃子,除非再次有人吃到了子彈殼,否則一隻餃子也不許吐,看哪個班先把餃子吃完,哪個班就是最後的優勝者。
看著鬥志昂然的幾位班長,再看分幹到人,擺在自己面前的餃子,燕破嶽只覺得嗓子眼一陣發乾。
「吃!」
隨著四班長一聲令下,燕破嶽夾起一隻餃子,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心態送進嘴裡狠狠一咬,旋即,燕破嶽再次淚如雨下。
暈倒一萬年,竟然吃到自己包的芥末餡餃子了!
你要問燕破嶽為什麼大家包的都是芥末羊肉餡餃子,他卻能在第一時間分辯出是自己親手包的,其實理由也很簡單,一班的兄弟們下手沒他黑,人家在餃子裡放的芥茉,頂多只有他放的五分之一那麼多。剛才還只是感動得熱淚盈眶,這一次燕破嶽已經感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最讓燕破嶽無語的是,身邊那名老兵,笑眯眯的問了一句:「咋了,小燕同志又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