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嵩然沉聲道:「你們對搭檔,就要比膩在一起的情人更熟悉!你們要通過日復一日的彼此相處,熟悉對方任何一個細微動作和表情的含意,到了最後,你們要習慣對方的體溫、氣味和腳步,哪怕他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單憑‘感覺’,也知道他走到了自己身後,甚至能判斷出他距離自己究竟有多遠。」
人類的感覺,聽起來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其實就是一種日常積累後,對細微環境的敏銳觸覺。打個比方,有人在背後注視著你,你明明視線不可能觸及,對方看得時間長了,你卻自然而然有一種感應;你半夜走到路上,有人無聲無息地跟在你身後,哪怕你根本沒有聽到腳步聲,當對方跟得夠近時,你也會產生一種近乎「汗毛倒豎」的感覺,並迅速警覺。
除了我們日常中最常使用的視覺、聽覺和嗅覺,其實,人類皮膚對外界溫度的變化和磁場的變化,也同樣擁有足夠的敏感度,只是我們平時將它忽略罷了。
「無論是日常生活,訓練,還是未來可能參加的實戰,你們必須和搭檔處於十米範圍之內,絕不能脫離,並徹底習慣對方存在的感覺。我不管是什麼原因,一旦你們和搭檔距離超過十米,兩人一起受罰!」
士兵中有人舉手,請求發言。在獲得郭嵩然批准後,他放聲問道:「要是搭檔負傷,失去戰鬥力怎麼辦?」
郭嵩然望著那名士兵,沉聲道:「你認為,那種情況下,應該怎麼辦?」
開口計程車兵欲言又止,他能在會議中第一個開口提問,百分之百是個刺頭級問題兒童,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心裡的答案,並不符合這個時代,中國軍隊的主流思想,在主管性格還沒有摸透的情況下,貿然說出心裡話,說不定就會落人口實。成為新官上任三把火中的第一把火。
「你可是一個特種兵,將來要在戰場上面對最危險的敵人。怎麼,連真話都不敢說嗎?」
那名士兵被郭嵩然一激,忍不住放聲回答:「如果搭檔受傷,我希望能夠留下,幫他處理完傷口,再繼續作戰。」
郭嵩然搖頭:「你錯了。」
那名士兵不再說話,閉緊了嘴巴,嘴角向上一挑,露出一絲譏刺的冷笑。
「無論任何情況,你和搭檔的距離不得超過十米,這是始皇特戰隊的鐵律!搭檔身負重傷,失去戰鬥力,你要做的就是立刻停下腳步,為他進行緊急包紮處理,再想辦法帶著搭檔活著離開戰場!」
那名開口說話的老兵,身體微微一顫,臉上露出了濃濃的驚訝。要知道,用中國陸軍最擅長的三三制掩護,就算是陣亡百分之六十以上,剩下的人不斷重新組合,依然可以持續作戰,但是如果按照郭嵩然的二人小組模式,始皇特戰小隊,一旦傷亡超過百分之三十,他們就會基本失去戰鬥力。
「不要說是搭檔身負重傷你們要停下腳步,就算是你的搭檔死了,在情勢允許的情況下,你們連屍體都不許拋棄,要給我想辦法把戰友的屍體揹回來,絕不能丟給敵人!」
在這一刻,郭嵩然的聲音當真是聲震全場:「我們的先輩常說,‘青山有幸埋忠骨,何需馬革裹屍還’,在幾十年前,就是帶著這樣的犧牲精神,無數抗日烈士前赴後繼地走向了戰場,創造出一個用農業國家戰勝工業國家侵略的奇蹟!但是到了今天,我們已經追上世界發展的腳步,我們的國家,我們的軍隊,已經足夠強大。身為指揮官,我們也必須擁有覺悟,去保護每一個士兵!縱然我們無法再把士兵活著送回父母身邊,但是至少,我們可以搶回士兵的屍骨,讓他們的親人,得到最後一絲安慰!彼此守護,絕不放棄,活著完成任務,帶著屬於你們的光榮回家,這就是始皇特戰隊的宗旨,這就是我郭嵩然,對你們每一個人的要求與承諾,都聽明白了嗎?!」
就在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他們一起霍然起立,放聲齊喝:「是,明白!彼此守護,絕不放棄,活著完成任務,帶著屬於我們的光榮回家!」
在放聲狂喝中,看看那塊畫著最簡單的兩個圓圈的黑板,再看看站在黑板旁的郭嵩然,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突然就那麼熾熱地湧遍了燕破嶽的全身,讓他全身都在微微顫抖。他真的慶幸,自己能加入軍隊,能一路過關斬將闖進了這支名為「始皇」的特種部隊。
不是因為特種部隊夠拉風,也不是因為在特種部隊,他有了能夠超越自己父親的可能,而是因為……也許,他正在見證一段歷史,一段屬於中國山地特種部隊從無到有,漸漸成熟,漸漸強大的歷史!他更在見證,中國陸軍從昔日「人海戰術」向精英化、職業化轉變的歷程!
勝利固然重要,士兵的生命,也同樣重要,甚至更重要。能走到這一步,絕不是一支軍隊或者一個民族喪失了勇氣血性,只有一個真正強大起來的國家,擁有足夠傲立於世界之巔的強大軍事實力,才有資格做出這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