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了一眼開懷大嚼、吃得歡暢的燕破嶽和蕭雲傑,許陽也許永遠都不會告訴任何人,真正讓他選擇離開特種部隊道路的因素,趙志剛只佔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面前的燕破嶽!
一頓午飯吃完,幾杯熱氣騰騰的菊花枸杞子茶放到了桌子上,燕破嶽和蕭雲傑卻並沒有去端起杯子品嚐。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一起站起來走到了門外,他們用水打溼泥土,和出一堆稀泥,兩個人互相用稀泥把對方抹得全身都是,就連他們的臉蛋都沒有放過。
等到全身都抹成一個泥人,只剩下兩隻眼睛兩個鼻孔還露在外面,燕破嶽開口說話了:「我說老蕭,在體力對抗方面,你哪次贏過我,怎麼就不死心呢?」
蕭雲傑嘴角一挑,這個動作原本應該帥氣而灑脫,但是現在臉上塗滿了爛泥,嘴角一抽,看上去就像是面部的爛泥突然迸出個泡泡似的,透著一股讓人噁心反胃的感覺:「昨天如果不是有隻黃蜂在我眼皮子前面亂飛,誰輸誰贏還兩說呢?再說了,這是抗曝曬體形訓練,更看重的是意志力。」
燕破嶽淡然道:「這麼說,你認為意志力方面,我不如你了?」
蕭雲傑的眼眸深處,湧起了一縷鋒利的光芒:「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好!」
兩個人說到這裡,一起閉緊了嘴巴。他們身體挺直如劍,隔著一點五米距離彼此眼睛眨也不眨地狠狠對視,他們的對抗規則很簡單,誰先受不了身上的爛泥和陽光,體力不足,直接輸掉;如果抵抗不住對方的視線威逼,忍不住眨了眼皮,扣一分,每人有三分,扣光同樣是輸。
現在已經是四月底,春暖花開冰河解凍,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野花幽香,雖然到了夜晚,依然需要擁被而睡,但是到了正午十分,陽光也有了幾分熾熱。抹到身上的爛泥,它們是最好的隔熱材料,捂得全身汗毛都透不過氣,沒過多久,兩個人的汗水就開始慢慢流淌出來。
但是兩個人依然站得挺立如山,他們瞪大眼珠子,就像是看到殺父仇人一樣,死死盯住對方瞳孔裡屬於自己的那抹影子不放,為了增加自己的眼神「殺傷力」,他們在趙志剛「無意中」的提醒下,盡在腦海中想著一些殺氣騰騰的事情:
燕破嶽的腦海思維:日本鬼子在1937年打進國民政府首都南京,面對手無寸鐵的平民,帶著猙獰笑容的日本士兵,拉開了槍栓……然後是槍聲陣陣,血流成河,風中傳來了人們絕望的哭泣,土壤中透著血腥的氣息,長江在怒吼,黃河在咆哮。就算是這樣,依然有人崇拜著「二戰」時手上沾著無數鮮血的侵略者,動不動就有人去參拜靖國神社,就算是在國內,一切不知道愁滋味的女生,也在一臉貌似天真地說著,中國男人配不上中國女人,他們不如日本男人。
想著想著,燕破嶽的目光中就騰起了一團憤怒的火焰,讓他的眼神愈發殺氣騰騰。
蕭雲傑的腦海思維:那個天天讓他吃鹹菜,還抱怨他一週就要吃掉一罐頭瓶鹹菜的嬸子,抖著一臉橫肉站在他面前,要他把偷的錢交出來。至於為什麼確定是他偷了家裡的錢,理由也很簡單,看你就是一副有娘生沒娘養的賊相,那錢不是你偷的是誰偷的?嬸子的手,一次次重重地戳在他的額頭上,蕭雲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一聲不吭,他的目光跳過凶神惡煞、滿臉橫肉的嬸子,落到了表弟的身上,表弟的臉上滿是狡計得逞的笑容,如果沒有親眼所見,你真的無法想象,一個還不到十歲大的孩子,笑容會那麼奸詐,發現蕭雲傑的目光射過來,他立刻就收起了這份笑容,對著蕭雲傑投過來一個天真無邪的表情。
想著想著,蕭雲傑就慢慢握緊了雙拳,他的眼神卻愈發地沉靜,隱隱泛著一絲嘲諷一切的玩世不恭。
如果說燕破嶽的目光是一團燒盡一切不公不正不平的火焰,那麼蕭雲傑的目光就是一團可以凍結一切的寒冰。冰與火在空中對撞在一起,彼此角力,彼此抗衡,都想消滅對方,可是一時間卻拼了一個旗鼓相當。
坐在屋子裡,看著站在正午的太陽下面,瞪大眼睛恨不得直接瞪死對方的燕破嶽和蕭雲傑,許陽手捧茶杯,慢慢地啜了一口,他再看了看四周。其實,這個訓練基地挺好的,有吃有喝又天高皇帝遠的,只有他一個軍官帶著兩個老兵待在這裡,還能積累未來升官發財的資本,真的不算太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