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立時發現情形不對,攫過她身子,凝神看著她,問道:"發生什麼事,為何這樣不開心?"想起自己入庭院時,她一人獨立其中,心頭一動,咳嗽一聲,一名侍衛立即推門而入。
李俶問道:"今日有些什麼人來過?"
侍衛答:"只有李泌先生來過,剛剛才走。"
李俶大怒,拍案道:"又是這個老匹夫!"復又緊緊攫住沈珍珠,"我知道他會對你說些什麼,不必理會他!"
沈珍珠幽幽抬頭望他,"你不該如此辱罵李泌先生,他亦是一片好意。誰能如此不避嫌疑的為你著想。"從他懷中慢慢脫離而出,走至軟塌前,斜揹著他,說道:"你我成婚數年以來,我總是讓你操心擔憂,竟是半分也不幫助到你,如今更成你的負累。我實不願如此,你還是讓我--"
一言未畢,身子一緊,已被他緊緊挾入懷中,力道如此之大,令得她氣都透不過來。他失而復之,怎可再舍再棄,心中的不忍和痛苦,想是到了極端。聽他喑啞著聲音,一字一句的說道:"不許,我不許你再離開我,我知道你在想甚麼。若你敢乘我不在,偷偷離開,我就再離軍營,四處找你,直到找到你為止。"
沈珍珠對他亦是萬分難以割捨,淚如雨下,無法成語。
他半蹲下身子,捧起她臉頰,溫柔為她拭去淚水,說道:"你不必胡思亂想,連父皇聽聞你安然無恙回來,都十分欣喜,說是明日召見你。旁人閒言閒語、胡亂猜測忖度,短期內或是無法消散,但眾人看皇家待你尚是如初,時日一長,自然息了口舌。你更無需為我之虛名憂慮,男子立身處世,若棄妻兒不顧,又何以服天下?……只是這一段時間,總是要萬分委曲你,熬過去,一切都好了。況且,還有適兒,適兒生下來便離開你,你忍心他再無母親教誨麼?"重緊緊握住她的手,道:"你該記得當年我從回紇接你回長安之事,當初我說'只要你信我',如今之勢,我仍然是那句話--只要你信我!珍珠,你肯信我嗎?"
回首往事,雖似隔千山萬水,然面前之人,赤熱之心,宛然從未改變。
沈珍珠偎進他懷裡,緩緩而肯定的說道:"我信你。"信他,此後千難萬阻,只能一往無前。她的丈夫,她之摯愛,命運維繫,容不得她退縮怯懦。
第四十章自地從天香滿空
果然,第二日方過辰時,內侍傳來懿旨,陛下在行轅內庭召見李俶夫妻二人。
方踏進內庭門檻,內廷總管李輔國迎將上來,狀似恭順,見禮道:"陛下在內等著呢。"
肅宗和悅聲色的給二人賜坐,也不問沈珍珠前番經歷,只問她身體可好,來鳳翔可是習慣,儼然普通人家慈父。沒說幾句,張淑妃亦出來了,她剛至鳳翔便產下一子,取名為侗,此時剛剛逾月,產後調養不佳,頗有懨懨之色。見了沈珍珠卻是笑逐顏開,仔細的拉著手問寒問暖,沈珍珠一一恭敬的回答。
張淑妃道:"如今珍珠平安歸來,俶兒正可以安心處理軍務,昨日臣妾偶爾聽聞回紇兵士驕慢無禮,多與郭元帥麾下留守兵士衝突,卻不是小事。"其時,郭子儀雖被任命為天下兵馬副元帥,然其兵馬只留少部分在鳳翔,郭子儀親率子弟兵自去歲年底以來,一直在河東地區與叛軍周旋,而李光弼則率部死守太原。鳳翔郡內所駐唐軍人馬不足二萬,多為烏合之眾;其餘均是各路援軍和回紇兵馬,約近萬人。各路軍馬來源不同,習慣不一,常有紛爭發生,多虧李泌等人從中調停。
肅宗蹙眉道:"哦,竟有這等事?"望向李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