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他,這天地雖大,她以何處為家?不離開他,此後歲月漫漫,她與他如何相處?想著想著,人便莫名的疲倦慵懶,漸漸睡著;過不得多久,又慢慢醒來,再翻來覆去的想,再又睡著……不知不覺中,淚溼面頰,濡透枕巾。
她何以還要流淚,何以猶疑難決?莫非,她深心之中,原是捨不得離開……
她聽見他入室,嘆息,呼喚,他掌心溫暖舒適,撫向她面龐一刻,她所築心之堤壩,幾乎嘩啦鬆垮,裝作糊塗,轉過身去,若許一切都會過去,他與她,仍是宮中人人稱羨的恩愛眷侶。然而,她不能--心若已有隔閡,她怎麼再安然與他攜手而行?他已不信她,她怎能再自欺欺人,與他朝夕笑靨相對?
反反覆覆的想,反反覆覆的流淚,反反覆覆睡去醒來。
再一次醒來,行宮更漏聲聲,捱不明的長夜,筋骨鬆散痠痛。床側,李俶合目倚著床頭,大概睏倦難當,睡夢中鼻息細微。
她不動聲息的下床,赤足朝窗外那一輪悽清瓊華走去。
手腕一緊,被他死死攫住,聽見他在身後急促的聲音:"你去哪裡!"
她扭頭朝他一笑,月華光暈下,他神色朦朧不清,不知是悲是喜是怒是氣,說道:"我能去哪裡?這上上下下都是你的人,我還能去哪裡?"
他鬆開她的手,黯然說道:"我只是怕,怕你生氣,怕你離開我。"
她走至窗下,低低說道:"若真有這麼一天,只望你能念及過往情份,好好待適兒。"
他心中大痛:"難道你仍要如此誤會我,我是那樣口是心非的人嗎?"
她淡淡笑道:"是珍珠不配與你共諧白首。你心已存疑,何必可憐我,我只要自己一點尊嚴,總不過份吧。"
他一把拉過她的身子,深深看向她雙眸。隔得這樣近,他的眼神幽深,似有痛楚傷感深蘊,只對視一瞬,便教她沉淪其中。她惟有緊閉雙眸,心如刀絞,讓這天地都靜默,聞他身上傳來的熟悉氣息。
"珍珠",他欲說還休,彷彿要說之話,艱澀難言。忍耐良久,終於啞聲道:"別再怪我,今日……,只因我實在……實在害怕……還有妒嫉……"
害怕,妒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