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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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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若干靜謐寧和的夜晚,待李俶在疲倦中沉沉睡熟,沈珍珠總會於半夜驀然醒來,籍著溫潤月色,端疑他那張俊逸清泠的面龐。彷彿與從前是並無二致的,但總該有什麼不同罷,他揹負著那麼多,何時開始,就是在她面前,也不說不透、不露端倪?一路隨他而來的人,崔光遠身任御史大夫,遠在西北與數倍於已的叛軍交戰;陳周負傷隱匿,暫不能複用;刑部形同虛設,風生衣在刑部等同閒職;李倓身死……或許,他從未象現在這般孤獨過。然而,他是李俶,這平靜的背後,總有許多,是她無法想象的……

臥病其間的某日,葉護請得肅宗諭旨,進宮探望沈珍珠。沈珍珠半臥於床,令宮女掀起帳帷,與葉護相見。

葉護著回紇常服,領袖皆是寬闊而花樣繁複的織金錦花邊,顯得尊貴華麗無比,眉眼中隱去幾分犀利,行動中多出幾分穩重,更顯出與年齡不稱的練達成熟。

沈珍珠實覺與葉護極為疏離,昔年一點名份,教她進退兩難,絮絮叨叨問過他幾年來經歷,沈珍珠終於開口道:"還否記得陛下前月所語?在大唐可有稱心的女子?"

葉護並不紅臉,嘴角挾著一縷凌然眾物的冷笑,稍縱即逝,溫聲答道:"大唐女子雖然千嬌百嫣,可惜,都不是我所喜歡的。"

沈珍珠有些驚詫,謔笑道:"我卻聽聞你與安鹹郡主甚是相投,陛下有意賜婚了。"安鹹郡主是肅宗第七女,系肅宗為太子時侍妾周氏所生,年紀尚不足十四歲。

葉護微怔,一笑置之,道:"我對義母講實話--安鹹性如小孩兒,我回紇男子看重的女人,都是能助男子撐起半片天地的,我總不能討個小孩兒回帳養著吧。我現在只是礙於父汗之命,屈意陪著那小郡主玩樂而已。"

"父汗之命?"沈珍珠默唸此言,不明默延啜此舉是何用意。

"父汗一直關切義母病情,"葉護見宮女出內室端藥,面上有絲狡黠,低聲道,"在廣平王殿下徹夜不歸時,曾數次潛入宮中探視義母,義母可知?"見沈珍珠驚得幾近失神,又肅正容顏:"不過父汗因離回紇時日太久,昨日已啟程迴轉哈刺巴刺合孫,軍務暫交由我處置。"

就這樣走了?沈珍珠蹙眉,雖說理由充分,但默延啜此行來中原,這般無功而返?葉護端坐面前,神情篤定自若,一絲兒也沒有少年將軍獨處他國的怯弱,甚且帶著幾分悠閒,彷彿有所倚靠。以默延啜所言,葉護也是第一回領兵出征,默延啜當真放心放手,葉護真能這樣無所恃?心中一凜,莫非--默延啜並沒有離開?籍以離開之名,既讓他處於暗處,避免孤身身處大唐的危險,也讓唐室放鬆警惕?

默延啜到底在做何盤算?回紇固然勢強,但以其之力,目前確實難以吞下整個中原。沈珍珠頭有焦痛--這天底下男人,整日里盤算來盤算去,營營利利,總沒有停止的一日。有些爭鬥遲早要發生,雖不是迫在眉睫。心底分明有了倦意,卻仍要陪他們周旋下去。

葉護眸中閃閃發亮,說道:"義母在想什麼?是否擔心我回紇鐵騎不能擔當助大唐收復兩京之任?還是有話要囑咐我?義母之命,我決計聽從。"

沈珍珠望向面前少年,倒生了恥辱的愧疚,臉上發燙,終於啟口道:"你認我為母,也算得半個大唐之人。可否答應我,永不與大唐為敵?"

葉護碧深眸子裡的亮光漸漸熄滅,微挑的嘴角揚起嘲笑,"今日義母噓寒問暖,原來就為這最後一句話。"沈珍珠並不後悔,但也無言以對,自己行徑固然卑鄙,然為國為家,她所能做到的,也不過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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