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生衣心頭如巨石激撞,見沈珍珠正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那目光雖不灼灼逼人,卻清月般明朗,直似能照透他的五臟六腑。猶是他武藝驚絕天下、入仕多年,早練就泰山崩於前不變色的功夫,此時也只能暗調內息,生生將一口氣壓至丹田,與此同時,腦中已晃過千百個念頭。
他說道:"王妃聰穎之至,殿下固然有國事不可一一向王妃述說,但以屬下所知,絕無刻意隱瞞王妃的事情。"
沈珍珠一動不動立在那裡,半晌才揮袖道:"好,你回去罷。"
傍晚時分李婼來訪。因李婼居於大明宮,沈珍珠特地遣近旁宮女請她出來,只為著她注意察看張淑妃等人的動靜。李婼得知原委,自然一口答應。
這一日直至交更,仍無薛嵩的任何訊息。沈珍珠守著長安城圖苦思冥想,守候訊息,直到精力不支伏案睡著。這第一日的期限,就這樣過去。
第二日,嚴明來報:有人曾於凌晨看見一身形酷似薛嵩的人在皇城外一晃而過;長安城內各處驛館幾乎均已查過,尚未發現有如薛鴻線與薛嵩相貌的人投宿;各處城門尚無異常情況。嚴明甚是焦急,鬍鬚在兩日內花白數縷。李婼帶出訊息說張淑妃與獨孤鏡、李鋪國似乎別無動靜,每日在殿中談笑說話而已。
到第二日晚間,風生衣、陳周、嚴明三人皆齊聚於沈府,此時第二日的期限將至,明日時若還不能找到薛嵩,可就晚了。諸人都是兩日兩夜未曾睡眠,困頓之下均添了著急之色。風生衣道:"若那薛嵩再不出來,明日馮某隻能去求郭子儀元帥了。"郭子儀手握重兵,且因共伐叛軍而與李俶交厚,萬不得已下惟有出此下策。
陳周急得牙庠庠,只恨自己無力將長安城翻個底朝天。其實以薛鴻現之能,就算他將長安城倒翻過來,薛鴻現也能攜薛嵩遁離。
沈珍珠道:"現在可慶幸者,惟有一條。"
惟可慶幸,薛嵩應該尚未離開長安城!那些散佈出去的訊息,確是起到作用。
長安城太大,薛鴻現與薛嵩要躲起不讓人發覺,實在太容易。陳周道:"某查出薛嵩曾在城中置辦過一處私宅,只是具體所在無人知曉。"
沈珍珠道:"薛嵩性貪,性貪者必好炫耀,我就不信,他沒跟人提過私宅所在!"說話間已走至几案前,提筆匆匆寫就幾個字,拿與嚴明道:"你速拿我的信函去找程元振,請他幫我一個忙,挨個查問諸內飛龍使,看有無人知道那處私宅。"
嚴明遲疑道:"這程元振,可是與張淑妃走得甚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