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如此,李俶謀篡弒君的罪名已被當場解除。更有利者,薛嵩當時雖未能說出主使之人的姓名,然而他中毒針之時,手正指著殿上一人。
這被他指向之人,正是獨孤鏡!
其實當時獨孤鏡與張淑妃正立於一處,相距極近,誰也說不清薛嵩要指向的人,到底是哪一位。只是此際李泌與李俶乘勝追擊、咄咄相逼,張淑妃無奈之下忙道"薛嵩指的是獨孤鏡"。雖說以"一指"定罪過於荒唐,獨孤鏡狂呼冤枉不止,然而事關重大,肅宗立即下旨將獨孤鏡收入大理獄嚴加訊問。以刑部侍郎馮翌之能,一入大理獄,獨孤鏡這條命,已十去八九。
這一仗,李俶終究不是無功而返。
十二月初四,上皇終於回返長安,肅宗親自率諸皇子、大臣等赴咸陽迎接,自是一番浩大禮儀。其後,上皇駕臨含元殿撫慰百官,從此居於興慶宮。沈珍珠感念昔日玄宗與高力士恩德,多番進入興慶宮請安問候,玄宗見過她,甚為歡喜。
未隔幾日,沈珍珠便開始打點行裝,預備至洛陽行宮。她曾考慮將素瓷及其子一同帶至洛陽以方便照料,然素瓷始終昏迷不醒,只怕途中病情變故,只得千叮萬囑淑景殿留守的嬤嬤宮女務須小心照料她們母子二人,不然絕不輕饒。
這日終於收拾停當,正午後向肅宗與淑妃辭行,只等第二日早時出發。
晚來風急,天暗得甚早。李俶一早便去西郊軍營檢閱,臨走時特地著人帶訊,要與沈珍珠在淑景殿共進晚膳。到了晚膳時間,一樣樣的菜餚酒品傳上,多是沈珍珠喜愛的口味。
沈珍珠心頭微有暖意,見今晚與別日不同,那風颳若狂,雪大如鬥,便命殿中侍從們早早的關閉各處門窗,除當值宮女侍衛,全都各自歇息,內室中她獨照數樽燭火,等候李俶回來。
酉時一刻,侍衛來報:廣平王殿下即刻回府。此時菜餚初上,熱氣蒸騰,香氣滿溢。
酉時二刻,侍衛來報:廣平王殿下忽有事耽擱,煩請王妃稍候片刻。
……
……
她望著滿桌的菜餚,嘴角鉤成一絲嘲諷般的笑,是自嘲罷,她選擇暫時離開,應該是沒有錯:離開,讓她想清自己的路,也讓他,放手去做自己的事。也許,她終究不是可以成就他的女人。
她靠在桌上不知怎麼的便睡著了。內室裡躥入一隻小貓,見室中無人管它,東蹦西跳著,一時在沈珍珠腳邊嗅嗅,一時跳上桌子舔菜,又飛竄下桌,一下子撞上那高高的燭臺。燭火滾倒下地,正接著那連天連地的錦緞帷幕,"霍"的開始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