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素瓷之事,雖是無心之失,他又怎能說毫無過錯?
薛嵩之事,她耗盡心力,她寧同與他共生死,最後卻明曉他從頭至尾欺瞞著她,怎不多少有些傷心難過?
同張涵若結盟,他為何一直避忌著她,不肯向她明言,終令她產生天大誤會?竅問自己私心,是否真有不敢、不可明言之處?
他總是這樣等待著,等待以她的聰明睿智,以她的豁然大度,全然理解他的所作所為。
他就這樣,一寸寸打得她體無完膚,打得她心灰意冷。
現在,她終於要離開他麼?
她灰心失望,她傷心欲絕,她寧願死,也不再要他?
他要這天下,也要她。
若從此以後,這恢宏天下萬里江山中沒有她的笑顏,他如何孑然自處?
他知道自己已經落淚。
不是一滴淚,而是滿面淚痕。
從深心中滴落出來,只在這靜寂無人的宮殿,只當著她的面。
第一次,這樣的淚流滿面。
也是,最後一次。
三日三夜。
太醫令、長安洛陽最好的大夫們穿梭而來,又逐一搖頭告罪,退去。
李俶明顯憔悴,顴骨深陷面色焦黃,他寸步不離的坐在榻上,親自為她喂送湯藥。
一枚千年人參,可以讓她多支撐幾天、幾個時辰?
多得一刻也是好的吧。
"殿下,李泌先生在外求見。"內侍小聲稟報著。
"我誰也不見,"李俶面無表情,淡淡說道:"請先生下次再來吧。"
"這--"內侍遲疑著:"先生說有要事,必須面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