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被輕輕觸動心事。尋常婦人也會拼一已之力,與兒子相守相親。她卻忍心拋下親子這樣長的時間。適兒已近五歲,她已離開他兩年有餘。他有多高了,他生病時可會呼喚"孃親",他快活時有多少人真心與他同樂?只是,若真等他長大成人,或許會永遠的怨怪自己的母親。這是她欠的他,永遠的負疚,永難補償。
不知不覺,她淚上睫下。她聽見自己問道:"老人家現在安好?"
程元振答道:"她年前已經去世。"
沈珍珠派出數名侍從,由陳周引領,向周旁回紇百姓問詢李豫的訊息。然而正如陳周所說,回紇人逐水草而居,方圓數里基本沒有什麼定居的百姓,個個搖頭說"不",至日暮,仍是一無所獲。
第七十章驚風時掠暮沙旋
弦月熠熠。
沈珍珠合衣躺在氈帳內的氈席上,覆去翻來睡不著覺。直覺和前幾次的事告訴她:今晚定會有事發生。
前幾回宿營,她也是這樣的心神不寧,多次去氈帳四方巡視,然而總在她回帳歇息後,仍會發生侍從失蹤的事。因此,逞著白晝曾經小寐過一會兒,她索性起身坐在氈席上,取出隨身小刀,在氈帳上用力一劃,割出一條細縫。因是在草原上扎帳,不同於在山谷扎帳分佈鬆散,且明月高掛,故而從這小小縫隙可窺周邊營帳的動靜。
外面的世界很平靜。侍從們輪流值守巡防,陳周守著篝火側臥,不時發出陣陣鼾聲,篝火時明時暗,偶爾走來一名侍從新增乾枯樹枝,程元振由對面氈帳走出,低聲對侍從叮嚀著幾句什麼,四面觀望一時,又緩步踱回……
沈珍珠不時偷覷,始終無任何異常,時間一久耐不住困頓打起瞌睡,頭往側旁一咯,正碰著搭建氈帳的篷架,立即吃痛驚醒。眯著眼往氈帳外望去,卻見南面營帳遠側,一名侍從宛若喝醉酒般,歪歪倒倒的斜下地去,她赫然一驚,全身汗毛倒豎,也不知自己是以何等驚人的速度飛奔出氈帳,高聲大叫:"來人!來人!有刺客--"
她的叫聲瞬時劃破駐地的寧靜,陳周率先一骨碌兒由篝火前跳起:"哪裡,刺客在哪裡?"就近的幾名值守侍從已拔刀出鞘,四下裡檢視。
沈珍珠分明看見南面營帳後忽的躥出數條黑影,她指向那個方向:"快,快,就是那裡,抓住他們!"
正叫喚間,忽聽有人喊道:"接著!"沈珍珠倏的抬頭朝聲音所在方向看去,在這電光火石間,耳畔"嗖"的風聲搶掠,聽到身後"錚"的一聲,一支箭羽貼近她身軀而過,正正刺入身後氈帳的樑柱,力道不減,猶在瑟瑟顫動。
陳周雙掌一拍,罵嚷了句"他孃的",手一招,瞬即帶著數名侍從朝沈珍珠所指方向撲去。此時各個營帳中歇息的侍從全被驚動,紛紛由帳中衝出,一時拔刀聲,喊打喊殺聲此起彼伏,火把四方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