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音未落,右袖一揚,明晃晃刀弧利光劃過,原來他袖中暗藏匕首,程元振等大驚,直呼「可汗小心」,卻見那光弧方向流轉,德里克氏首領竟是直刺胸腹自戧。默延啜早料到他性情剛烈直截,必有此舉,暗地留意在心,此際右臂疾出,生生將其手腕拿住,微一用力,匕首「咣」的墜落掉地。
「你這是做什麼!」默延啜沉聲道。
德里克氏首領扭頭不與默延啜對視,言語中仍是傲氣不減,「這是我帶給德里克的恥辱,應該由我當場以死謝罪洗刷恥辱,我德里克氏才有面目在十九姓回紇中立足。咱們回紇人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既然錯了,我決不狡辯推諉。」
「好,好一個‘錯了’!」默延啜鎮定而威嚴目光的向全場凜然一掃,截口說道:「你確實是錯,大錯特錯!」
德里克氏首領道:「既然如此,我只求速死,但請可汗善待我部族子民,錯只在我一人,德里克氏的男兒都是英雄無畏的好漢子!」他這話一齣,場中許多德里克氏計程車卒驚駭且傷心起來,由切切私語,漸漸演變成吵嚷,有的禁不住喊著「不能殺首領」、「族長你絕不能死」等話語。葉護也趁機鼓譟:「德里克的兄弟們,快衝上來,你們的首領受了矇蔽,不能教他白白送死!」藥勿葛氏和勿裡用氏的兩位首領一時失了主意,隻立在原地不動,也沒有釋放李婼.
「你是否知道你們究竟錯了哪裡?」默延啜聲音陡的提高半度,以真氣抑揚頓挫的將話語推開,「你們的錯,不在於不知葉護通敵賣國之罪,而在於——竟然為了百年前的私怨,為了各自部族的小利,竟要挑起咱們回紇人的內戰,讓咱們回紇人自己打自己,打得頭破血流,屍橫遍野!」
「在場各位部族首領,都應該知道咱們回紇汗國是怎麼建立起來的。咱們汗國能有今日的強盛,都是咱們十九姓同體同氣,團結得象親兄弟一樣的結果——想當年,咱們任由突厥、鐵勒欺負,現在,突厥讓咱們滅了,鐵勒被趕得遠遠的。只要咱們回紇人不自己打自己,永遠這般的團結一氣,就沒人可以打敗咱們!兄弟們都知道大唐正有叛逆造反,大唐繁華,是咱們做夢都想去的地方,可自從內亂後,處處房屋焚燬,大唐子民流離失所,慘不忍睹。大唐國富民強尚且如此,我回紇決不能蹈大唐的覆轍,決不能發生內亂!」
默延啜此話一齣,全場士卒感同身受,情緒都激動起來,有的不自覺輕輕點頭,有的互相交換眼色,有的已叫喚出聲:「是啊,咱們回紇人不能自相殘殺。」聲音雖小,卻如洪流滲透,每名士卒都暗地挺直脊樑,目光齊刷刷的仰望這天神般果敢英明的可汗。
默延啜瞬即感受到這士氣高昂、團結一心的氛圍,目光掃過除德里克氏等三位部族首領,說道:「你們雖有錯,但所幸還沒有釀成大禍,本汗既往不咎。今天日子正好,十九姓的首領都到齊了,正好讓我們十九姓向天神血盟起誓,決無二心!你們,怎麼樣?」德里克氏等三位首領方聽了默延啜一番話,真如當頭棒喝,心中悔恨懊惱無以復加,只罵自己昏頭透頂,皮之不附,毛將焉存,若回紇汗國衰亡,何來自己小小部族的興旺發達?藥勿葛氏首領二話不說,朝李婼長揖一禮,說聲「請可賀敦恕罪」,與勿裡用氏首領共同攜著李婼走了過來,拜倒下地:「可汗,我們願盟誓,世世代代團結互助,永葆我回紇汗國昌盛!」
默延啜揚聲讚道:「好!」朝詹可明頜首,詹可明本是遠遠的守在移地建身旁,將手一揮,身後佇列閃出一條道來,十餘騎飛奔至默延啜面前,齊整整下馬半跪:「參見可汗!」數來數去,共是十四騎,正是十四姓的首領。尚還差一姓首領,默延啜道:「頓莫賀,你也來!」
「是!」聲到人到,頓莫賀早已由土丘跟下,與程元振等人並肩作虎。此際加入十四騎首領之中,加上德里克等三部落首領和默延啜,回紇十九姓首領已全部到齊。
葉護看在眼中,不禁倒抽涼氣。
默延啜蔑笑著對葉護道:「你今天才知道勝算有多大吧!」
葉護道:「原來他們一直都是擁護你,你竟然一直迷惑我,讓我每個部族都上門勸說,故意讓我知道只有一兩族人支援移地建,其他的都在觀望——」這餘下的十四姓首領,其中有三四姓在移地建露面且參與打鬥,但大多數均號稱中立未至戰場,其實早由詹可明聯絡趕到,潛在佇列後排,伺機而動。
「各位首領不是擁護我,而是擁護咱們的汗國!」默延啜對十八姓首領道:「葉護通敵賣國,各位說說——怎樣處置?」
「祭天神!」十八姓首領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