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延啜依舊持守他的姿勢,他微微揚首,彷彿在看著遠方,彷彿是在搜尋不知名的什麼,彷彿……什麼也沒有做。
沈珍珠心陡然若被鐵錘重擊,霎時頭暈目眩,幾乎仰面倒下,然又仿若有股力量將她狠狠前推,腳邁出兩步,身體搖晃幾下方站穩。她朝著他的方向,直欲大喊,聲音卻不受控,如被梗塞。她不住的落淚,無法遏止。
普天之下,也許只有她,才知曉他最後的時刻想要做什麼。
而現在,她也只能隔著這長遠的距離,看著他,心痛如摧,悔恨銷骨。
他是默延啜,在他身後的茫茫日月,滄海桑田億萬年,他都會永恆的屹立在那裡。
他是屬於回紇人的默延啜。
第八十章悲莫悲兮生別離
天地黯然,山河失色。
沈珍珠聽見身側哲米依失聲痛哭,幾乎所有的回紇人都不加掩飾的嚎啕大哭。
不知哪名士卒在痛哭中睹見押解在旁側的葉護,跳起大喊:「都是他——都是這卑鄙無恥的葉護,害死可汗,我們殺了他!」當先衝向葉護,他的召喚,正合在場一眾回紇士卒之心,個個血液滾燙澎湃湧動,剎那成百數千名士卒揮拳衝向葉護。頓莫賀和詹可明不及阻攔,無數拳頭雨點般齊下,葉護瞬息間被活活打死,屍身被無數雙腳踐踏,唾以口水。葉護恃強一生,未知自己會死得這般狼狽不堪。
德里克首領跪哭許久,費力的站起身,強抑悲痛,大聲宣道:「可汗是咱們回紇最了不起的英雄,咱們決不能辜負大汗的期望。今天在可汗面前,不如由可賀敦主持新汗繼位,咱們十九姓回紇所有兄弟都來參拜新汗,以完成可汗遺願,以示決心!」
眾士卒應聲雷動。
李婼固然悲痛,但新汗繼位是迫在眉睫的大事,現天時地利人和,移地建佔盡優勢,不可耽擱,遂井井有條的吩咐下去,行繼位大禮。禮儀從簡,默延啜臨終遺令眾人均親耳聽聞,對移地建繼位合法性毫無異議,移地建敬天神、接儀仗、登汗座,短短半個時辰禮畢,十八姓首領領一眾士卒跪伏叩拜。移地建繼汗位後,號牟羽可汗。
日色暗淡,眾部落首領整飭軍隊,各自有序離開。金鼓齊鳴的戰場,終歸於寧靜。
沈珍珠宛若石像般站在灰暗的暮色裡。
她終於完全、徹底的失去他。
她看見一個紅色的人影朝她走來,愈來愈近,終於到達她的面前。
是李婼.
手輕輕搭上她的手背:「去看看他吧。」
她深一腳淺一腳的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