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宮中並無是非,因白梨先到長春仙館將此事告訴千雅,皇后這邊也提防著別有什麼事。可除了嘉妃被太后叫去凝春堂外,再沒有別的事,皇后便吩咐千雅傳話給紅顏,讓她放心,亦叮囑櫻桃往後要多多謹慎,不要再惹這些麻煩。
紅顏與櫻桃安安分分地守在平湖秋月,兩天過去,園子裡沒什麼動靜,櫻桃總算安心,又恢復了活潑樂呵的模樣。這日因曾許諾了別人,將紅顏熬的果醬送來分給他們嚐嚐,可是吃了午飯出門的人,一兩個時辰都不見回來,紅顏看書累了打了個盹,醒來時依舊不見櫻桃,此刻已是近黃昏。
「你們出去找找,小靈子,你知道她愛去哪兒玩麼?」紅顏心裡有些不安,她不便隨意出去行走,且天色已晚,便把手下的人都派出去,或是找或是打聽,櫻桃總該有個去處才是。
小靈子帶著人出來,偌大的圓明園,要真正上下找一遍,怕是要找到半夜,可若天黑前找不到,他們就不能再在外頭亂逛。他把櫻桃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見過櫻桃的都說她早就走了,便想趕回平湖秋月看看櫻桃是否已經回去,半路上卻見富察大人帶著侍衛經過,正審問他們手下的人,小靈子與傅恆見過幾次,忙上前解釋,說是他們奉主子的命令,出來找櫻桃。
「櫻桃不見了?」傅恆問。
「中午吃了飯,去給人送主子熬的果醬,就再也沒回來。」小靈子戰戰兢兢道,「前、前些日子,櫻桃曾得罪了嘉妃娘娘,也不知是不是……」
前幾天嘉妃大鬧一場的事,傅恆知道,也與皇后說過幾句,皇后讓他不必在乎后妃的事,自然傅恆不會說,他是在乎嘉妃會不會去找紅顏麻煩。好在兩天過去相安無事,傅恆也把這件事放下了,櫻桃卻不見了。
「夜深了,你們不便在外頭亂闖,會惹出更多的麻煩,把平湖秋月的人都帶回去。」傅恆吩咐小靈子,「我這邊會派人去找,告訴魏貴人,請魏貴人安心。」
小靈子連聲道謝,帶著自己的人趕緊回去,果然櫻桃並沒有出現,只有主子帶著幾個小宮女守在家裡,紅顏聽說傅恆幫他們去找,十分感激,但左等右等依舊不見櫻桃歸來,她知道櫻桃雖然貪玩又活潑,可比誰都懂事,絕不會在外頭留戀不歸,這麼就都沒有音訊,一定是出事了。
而這一邊,傅恆剛剛打探到,原來是太后手下的人將櫻桃半路帶走,正要趕來通傳給紅顏時,遇見太后宮裡的人往平湖秋月去,他帶著親信閃在一旁,竟眼睜睜看著他們闖入平湖秋月後,將紅顏帶走。
身邊的人忙道:「大人,要不要告知皇后娘娘?」
傅恆搖頭:「千雅今日不舒服,皇后身邊伺候的人是太后派去的,我們的話傳不進去。」他將心一定,道,「你們守在這裡和九州清晏,我另帶人去凝春堂附近,有任何事都不要讓其他娘娘到處亂跑。」
且說太后身邊的人突然跑來要帶紅顏走,那會兒紅顏站在門前,看到有人來還以為是櫻桃,沒想到自己回過神就被拉著往外走,她掙扎過可那些人很不客氣地說是奉太后懿旨,請魏貴人好自為之。
天色已黑,紅顏心中惶恐,她猜想到櫻桃的失蹤,必然和太后有牽連。而他們行至半路,夜空裡猙獰過明亮的閃電,隨即雷聲轟隆,像是要下雨,領路的人更加加快了腳步,幾乎把紅顏拖著送到了凝春堂,來者如此不客氣,紅顏已經想到絕不會有好事。
夜色裡的凝春堂,不點燈,顯得幾分陰森淒涼,這裡曾居住過德高望重的孝莊太后,紅顏不知昔日孝莊太后在時是何種光景,可如今在她眼裡,比衙門裡的刑房還恐怖。
雷聲隆隆,夜風跟著呼嘯,紅顏被推進內殿,總算見到光亮,身後的門合上時,揚起的風吹得紅顏衣衫飛起,而門一合上她睜開眼,便見太后高坐上首,地上跪著被捆得嚴嚴實實的櫻桃,小姑娘似乎捱了打,被堵著嘴滿臉是淚,無比恐懼地看著她。
「櫻桃……」紅顏的心都碎了,想要上前去看她,邊上幾個太監卻猛地把櫻桃架了起來,太后則冷冷地說,「我為什麼要替你調教這孩子,你心裡該明白吧。」
紅顏見自己無力為櫻桃做什麼,不敢再忍怒太后,屈膝行了禮,就算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還是應道:「多謝太后娘娘。」
「謝我?謝我就不必了,你心裡別恨我才是。」太后道,「我沒折磨她,也沒有把她往死裡打,照規矩要打三十板子,她這身子骨一下子打下去小命就沒了,才打了十來下,還剩下二十板子,這會子打不打,就看你這個做主子的,願不願救她。」
「太后娘娘,求您饒過櫻桃,臣妾一定嚴加管教她。」紅顏把自己放到了最低,就差爬到太后腳下了。
可太后並不需要紅顏卑躬屈膝,更不會要她爬到自己面前,她只是希望魏紅顏能一輩子忠於皇后,揚手道:「把櫻桃帶出去,等候她主子發落。」
紅顏眼睜睜看著櫻桃被拖出去,卻什麼也不能做,這一刻沒有人會來幫她,皇帝不在,皇后未必知道,太后既然要這麼做,就一定把什麼都想好了,太后到底要她怎麼樣,一次又一次,是不是她死了才能太平。
「皇帝出門前,求我將你晉封為嬪,說是這樣你將來為皇后做事,能更放得開手。」太后道,「這話是不錯,可我就怕有的人太放得開手,最後收不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