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恆道:「昨日走水之後,安頓下太后,我連夜把事情查清楚了,華嬤嬤先後問伺候太后的太醫要過兩次不同的藥,而我臨時調入圓明園照顧魏貴人的何太醫也說,殘留在魏貴人衣衫上的藥,從氣息上辨別,是致人昏厥沉睡,不是傷女子身體的東西。」
如茵合十念佛,虔誠地希望著紅顏能好起來,可不等丈夫說,她自己已道:「就算不是傷人的藥,姐姐昨晚經歷了那樣的事,她幾時才能打起精神來?」
傅恆將最後一口飯吃下去,他要有精神和力氣才能回到圓明園守護紅顏,昨晚縱火的事是他乾的,當時只有這個辦法,才能讓他名正言順地闖入凝春堂,他根本不想把太后從火場裡背出來,可他還是把紅顏交給了親信手下,進門時看到紅顏狼狽不堪地被摔在地上時,他哪裡有救人的心,只有殺人的恨。
「傅恆,你會告訴皇上嗎?」如茵抓著他的胳膊道,「你給皇上寫摺子,請皇上早些回京吧,就算是我天天去陪著姐姐,就算把姐姐的阿瑪額娘找去,也抵不上皇上的,姐姐她的心都在皇上身上。」
傅恆心裡很不是滋味,可他也知道,紅顏的心都在皇帝身上。
如茵本是無心說這些話,說完了才發現自己可能傷害到了丈夫,但她又不能表露,索性繼續道:「想要讓姐姐重新振作,只有皇上能安撫她,想要讓姐姐走出昨晚的陰影,只有等她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傅恆你說是不是?」
傅恆點頭:「但皇上豈能為了魏貴人就匆匆歸來,那樣又會讓她落人口實。」
如茵冷聲道:「太后不喜歡她,自然怎麼看都不會順眼,紅顏姐姐自己若不強大,早晚還會讓人欺負,我若是她,就要活得比誰都好。」
傅恆見妻子眼中目光堅毅,分明還帶著淚花,但已不見方才哭泣的模樣,如茵是外柔內剛的女子,他多希望紅顏也能堅強得重新振作起來,還有什麼比好好活下去更重要呢,難道真的要被太后這些人挫去所有的光芒?
「如茵,我帶你進園子可好?皇后娘娘應該能答應,讓你陪著魏貴人。」傅恆鼓足了勇氣說,又小心翼翼地解釋,「不然你在家裡也心神不安,把福靈安一道帶去,有個孩子在,魏貴人興許能好些。」
「我也想去,怕你不答應。」如茵應著,心裡若說不難過是假的,可是她自己都那麼在乎紅顏,這會兒還計較什麼呢。難道要傅恆見死不救?真出了什麼大事,怕是丈夫的心死了,她這輩子就只能守著一副空蕩蕩的軀體,不論如何她納蘭如茵眼下也是傅恆心裡的那個人。
王桂等了大半天,終於把傅恆帶進園子裡,只是沒想到福晉會同往。而皇后有話要私下與傅恆說,順口就答應讓如茵去陪伴紅顏,再三叮囑她一定要小心自己的身體,待她往平湖秋月去,就讓所有人都退下,單獨問弟弟:「昨晚凝春堂的火,到底是怎麼回事,那裡是比任何地方都小心謹慎的所在,怎麼會走水?傅恆,你跟姐姐說句實話,那萬一有什麼事,姐姐能為你擔當。」
傅恆平靜地應道:「當時沒有第二個辦法能闖進去,微臣在牆頭看到櫻桃捱打,雖然不知道殿內的狀況,可她必然不能好。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麼,是後來才查明的,臣以為,娘娘您應該已經知道了。」
皇后的心突突直跳,一聲「她」,既不是紅顏也不是魏貴人,傅恆這一個字,是拿捏了多少分寸,皇后覺得自己若再追問弟弟是否沒有忘記紅顏,都是對他最大的侮辱和無情,可是……
「娘娘放心,縱火的事絕不會有人察覺,一場大雨把什麼都澆滅了,昨晚電閃雷鳴,雷劈引火的事常有發生,並不稀奇。何況太后做那樣的事,遭雷劈也是應該的。」傅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所有的恨意都在裡頭。
皇后聽得心驚膽戰,連聲道:「出了這道門,再不許說這樣的話,你可以不為任何人想,為紅顏想一想,若再因為你而有什麼事,她會死無葬身之地。」
傅恆淡淡一笑:「娘娘不必提醒微臣,更不必威脅,她若有一日因誰而死,臣必然見神殺神見佛殺佛。」
八個字鏗鏘有力,皇后內心震動,好半天才冷靜下來,道:「我會遞摺子告訴皇帝所有的事,瞞著他不是辦法,他盛怒之下必然會忽視走水的事,這倒不必擔心。就是不知道這次回來,母子倆會鬧到什麼地步。傅恆,姐姐也說句公道話,皇帝他對紅顏是真心真意。」
傅恆眼中是輕蔑之態:「真心真意,就讓自己的女人飽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