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想了想,還是說出口:「這話對皇后娘娘有些無情,但我想娘娘一定也希望你過得好,便是和敬你出嫁後,不要三天兩頭回宮裡來,我知道你和娘娘彼此都捨不得,但你總是進宮把額駙一個人撂在外頭,他無親無故連朋友也沒有,你要他怎麼辦呢?等過個幾年,額駙在京城有立足之地,有了同僚有了朋友,那時候你便是常常回宮,他也不會寂寞了,你說是不是?」
和敬十分受用,但她也的確舍不下額娘,一面應著紅顏的話,一面還是說:「皇額娘也很寂寞,不知怎麼的,有了永琮後我反而覺得長春宮更冷清了。所有人都護著弟弟,都不敢靠近我們,連你也是。」她真誠地看向紅顏,「我可以把額娘託付給你嗎,紅顏,我還是隻有你能託付,等我嫁出去了,你多多去陪伴我額娘可好。皇阿瑪日理萬機、後宮如雲,實在是指望不上的。可你現在連長春宮也不來了,將來我再一走,長春宮裡真是要冷清了。」
「你知道,不是我不願意去,是太后不讓我靠近小阿哥和皇后娘娘。」紅顏無奈地說,「所以我也努力地希望有一天太后不再敵視我,那樣對誰都好不是?和敬,我不是故意要在你面前說太后的不是,但眼下我無能為力,我一靠近長春宮,太后就豎起戒心提防我。那樣子弄得我惶恐不安,也會讓皇后娘娘緊張,這一切芥蒂都要慢慢解開才行,急不來的。」
和敬小小年紀也會嘆氣:「皇祖母實在固執。」
紅顏笑道:「但我答應你,即便我不能常常去長春宮與娘娘作伴,我也會替你照顧娘娘,你安安心心做新娘。你在外頭幸福美滿,娘娘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和敬臉上飛起紅暈,赧然轉過身去:「早著呢,這還沒入冬呢。」
那之後,和敬到底還是去看了自己的新家,在舅父舅母的陪同下,把自己的宅子裡裡外外逛了一遍。傅恆最疼愛和敬,自己看著長大的外甥女這就要嫁人了,心中萬般不捨,如茵看出他眼中的情緒,笑問:「倘若我們將來有閨女,你更要不捨了是不是?」
傅恆笑道:「必定是掌上明珠,女兒若是像你,將來那些蜂擁而來上門提親的,都要被我厭棄。」
而傅恆數日後,突然接到皇帝密旨,要他帶人在城郭外等候聖駕,但皇帝不是跟著浩浩蕩蕩的隊伍歸來,而是另坐馬車微服回京,傅恆自然奇怪皇帝為什麼要這麼做,等他在京城外接到皇帝更看見自己的姐姐,才曉得皇帝是故意如此安排,帶皇后微服私訪,並要去新落成的公主府看一看。
皇帝時常微服私訪,已不是什麼宮闈秘聞,但極少會帶后妃同行,這次路上走得好好的,靠近京城最後一站停在行宮時,皇帝卻突然來邀妻子微服私訪,兩人脫下華麗富貴的龍袍鳳裙,穿上平頭百姓家的尋常布衫,一路輕鬆自在地走回來,比皇帝的隊伍走得還快些,山山水水之外,更盼著到京城去看看女兒的宅子。
弘曆說:「我們要去容易,可大臣內侍前呼後擁,到哪裡都端著,不能仔細看一眼。那可是我們閨女將來的家,不仔仔細細看怎麼成,若是有不足的地方,要好生替她周全才是。」
丈夫如此心意,皇后怎能不高興,夫妻倆雙雙而來,見到傅恆時,弟弟臉上驚異的神情,竟讓她生出幾分驕傲,傅恆也沒什麼可不高興的,一路護送帝后回到京城,送到公主府前。
站在門匾之下,皇后恍然回憶起當年丈夫離宮開衙建府,他們終於有了自己的家宅,夫妻倆頭一回到寶親王府時,也是這樣並肩站在門前,此刻皇后下意識地抓起了丈夫的手,弘曆看她一眼,心領意會,道:「和敬一定會幸福,我們好好守護她。」
傅恆站在二人身後,看著帝后攜手的恩愛,欣慰於皇帝終究沒有辜負他的姐姐,可是轉念一想,他對紅顏究竟又是什麼感情?可是他有什麼資格質問皇帝呢,他不是一樣心裡裝著紅顏,又擁有著如茵?
情為何物,傅恆不懂,皇帝也未必通透。
隨駕進入公主府,傅恆說起前幾日公主已經來瞧過,皇帝不大樂意地說:「這丫頭一點不矜持,這就急著要嫁人,虧得朕與皇后依依不捨。」
傅恆又向皇后道:「聖駕離京後,京城落了幾場秋雨,宮中多人染風寒,八阿哥四阿哥都病了,但長春宮中一切安然無事,小阿哥身強體健。」
帝后對視一眼,此刻顧不得八阿哥四阿哥,永琮安好他們心滿意足,皇帝更對傅恆道:「昔日永璉的騎射是跟你學的,待永琮長大,舅舅也要同樣教導他,傅恆,朕可把永琮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