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公主成婚,額駙到午門貢獻九九大禮,有馬十八匹、玲瓏鞍轡十八、盔甲十八套、閒馬二十一匹,駱駝六隻,另進宴九十席,酒肉牛羊皆有定數。待吉時,保和殿、寧壽宮擺宴,而宴席之後,公主就要離宮。送親的王福晉、貝勒、貝子及內務府大臣命婦等,都是帝后精挑細選之人,傅恆如今在內務府行走,如茵也以內務府大臣命婦的身份為公主送親。
酒宴過半時,被選中的送親婦人們就要提前去外頭準備,紅顏親自送幾位福晉、夫人,離去時,恰見嫻貴妃的目光遊走在酒席之間。紅顏與如茵對視一眼,猜想嫻貴妃是在找富察家二夫人的身影,然而傅二爺的確來參加了公主的婚禮,但二夫人以病告假,並沒有進宮。如茵輕聲道:「二夫人精神不大好,一回京城整個人就不大正常,所以沒讓她來參加婚宴,萬一有什麼事,富察家也擔當不起。」
紅顏輕嘆:「還好沒來,嫻貴妃這架勢,怕是見到二夫人就要上前說話,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她們匆匆說了幾句,如茵就該出宮門外等候公主離宮,而寧壽宮這邊也開始準備,有宮女嬤嬤去伺候公主穿戴吉服。皇后坐在太后身旁,難得地能當眾露出不安的神情,紅顏站在下面仔細看顧著每件事,時不時看皇后一眼,她認識皇后這麼多年,從未見她這般模樣,這嫁女兒的心情,實在叫人心疼。
吉時到,公主要拜別太后,之後再往乾清宮拜別皇帝,看著盛裝下的孫女盈盈拜倒,想到十幾年來承歡膝下的光景,太后熱淚盈眶、哽咽難語,直看得紅顏也忍耐不住淚水。
但所有的事環環緊扣,容不得祖孫難分難捨,很快皇后便領著公主往乾清宮去,公主最後拜別雙親,就真的要離宮了。
吹吹打打的鼓樂聲,響徹整座紫禁城,當公主鑾儀正式走出皇城,這鼓樂聲才漸漸止息。保和殿、寧壽宮兩處的壽宴都散了,忙碌了小半年的事終於圓滿順利,待九日後公主回門,紅顏便可功成身退。
這日紅顏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延禧宮,靜謐的宮閣裡再也見不到內務府的人排隊恭候召見,忽然一切都冷清下來,紅顏竟不知如何再回到往日的平常日子,只等聽見佛兒含糊不清的一聲額娘,才緩過神。
更衣洗手,急忙去將寶貝女兒抱在懷裡,紅顏終於感到安心,與乳母笑道:「總算能踏踏實實摟著她睡一夜,這些日子我時常半夜醒來,驚恐這樣那樣的事有沒有辦妥貼,都不敢把佛兒帶在身邊。」
乳孃細細端詳主子,不禁道:「娘娘這是吃了許多喜酒嗎,臉上紅得厲害。」
紅顏摸了摸自己的面頰,果然滾燙得很,笑道:「方才酒宴散時,還被愉妃灌了兩盅,說是我辛苦了。」
此時門前的宮人來,說皇帝今夜去長春宮,請主子不必準備,紅顏舒口氣:「正好,我能踏實睡一晚。」
佛兒乖巧地捧著紅顏的脖子,用自己柔嫩的臉蛋貼著額孃的臉頰,香香軟軟的寶貝抱在懷裡,紅顏再沒有別的心思,便早早帶著佛兒去睡。
可是佛兒還沒睡著,紅顏就先睡過去了,等乳孃來將小公主抱走時,被主子滾燙的身體嚇得不輕,連夜把何太醫宣來,紅顏昏昏沉沉地醒過來,才知道自己發燒了,迷迷糊糊地人當時只說:「佛兒沒事吧,我剛剛抱了她……」
等紅顏再次清醒,已是隔天午後,醒來時皇帝正坐在榻邊,一手挽著她的手,眉頭緊蹙萬分心疼地盯著她,見她醒來,便道:「辛苦你了,之後的事已經交付給嫻貴妃和愉妃,你安心歇著,和敬回門的事不必你操心。」
紅顏愧疚道:「臣妾無能,關鍵時刻撂挑子了。」
弘曆湊上來摸摸她的額頭,輕柔地捧著她的臉頰:「你若真無能,朕倒是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