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天,就有旨意傳遍六宮,說太后為大行皇后悲傷成疾,要在寧壽宮中靜養,六宮無宣召不得前往打擾,即日起由嫻貴妃代主六宮之事,愉妃、令嬪協理。
一個「代」字意義重大,訊息一經傳開,各色各樣的揣測就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三人之中紅顏排在最末次,且之事協理的權力,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嫻貴妃,一下子就被推在了最前頭,雖然如皇帝和紅顏說得,當真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但真的被選作未來的皇后,還是會有許許多多的人不服和反對,而嫻貴妃身上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不足,便是她膝下無子。
太后說要為皇帝好好培養新皇后,她隔天在皇帝下旨後,就把嫻貴妃叫到了寧壽宮。昔日她曾提攜嫻貴妃協理六宮之事,看得出嫻貴妃的能幹聰慧,後來怕她動搖中宮才予以打壓,而不同於其他妃嬪受到打壓就要掙扎,她平平淡淡地看待起落,這份涵養心胸,如今在太后看來,也不失為是中宮氣度。
可是連華嬤嬤都覺得不可思議,她還以為太后經過昨天的事,會受到打擊一蹶不振,可她立刻就重整旗鼓,興致勃勃地來為皇帝「培養」新皇后,華嬤嬤很早就在心裡想過,太后從前對大行皇后的好,是建立在她希望扶持中宮,用中宮來穩定六宮的意義上的,果然現在驗證了她的想法,似乎誰做皇后並不要緊,只要是「皇后」就行了。
她暗暗想,若是令嬪娘娘真的做了皇后,太后是不是也會放棄掙扎,從此一心一意扶持新皇后,以求她一生的「好名聲」?
不過眼下的情形不容樂觀,富察皇后從小就在皇城出入,太后看著她長大,她也看著太后變老,彼此知根知底,富察皇后便是心裡有不滿,也懂得如何在太后面前周全,可眼門前這位,真真不好對付。
太后說了半天的話了,嫻貴妃臉上沒動過一絲神情,她看起來很認真地聽著,又彷彿根本什麼都沒聽,太后的一腔熱情漸漸變冷,有些不滿地說:「你是不是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改變?你從前就不願理會六宮的事,清清冷冷的一個人,可是做了六宮之主,所有的事都是你的事,你是要母儀天下的人。」
嫻貴妃福了福身道:「太后安在,自然有您來母儀天下,大行皇后賢惠仁德,臣妾不及一分。來日若是聖恩浩蕩,臣妾忝為中宮,必當效仿大行皇后,為皇上為六宮為天下子民鞠躬盡瘁。」
這話聽著字字懂事,句句是分寸,可怎麼就不對味兒呢,太后皺眉望著這個清水般淡泊的女人,純貴妃那種假清高,多看一眼都覺得眼煩,但嫻貴妃是不是太冷清,太后暗暗覺得這個兒媳婦,不見得比安頤好對付。
退出寧壽宮,嫻貴妃將領口扯了扯,似在透氣,她實在是不喜歡寧壽宮裡的壓抑,一想到將來少不得時常出入,更是嘆了口氣。
花榮輕聲道:「太后竟是把話都說明白了,娘娘,您要做皇后了。咱們輝發那拉氏一族,終於要出一位皇后了,老爺他們一定高興壞了。」
嫻貴妃淡漠地說:「八字還沒一撇呢,何況我根本不想做什麼皇后,最麻煩的就是將來,要疲於應付這一位。」
花榮亦道:「太后的架勢瞧著,彷彿覺得您將來是從妃位提上來,就不如大行皇后那樣正統尊貴,可以處處壓著您,讓您對她卑躬屈膝言聽計從。」
嫻貴妃回望了一眼寧壽宮,搖頭道:「我不搭理她就是了,老太太翻臉比翻書還快,管你是誰呢。」
然而不論太后是否將話對嫻貴妃說明白,皇帝一道聖旨言明嫻貴妃代為主理六宮之事,這風向就已經是指明瞭,如今她在紫禁城裡行走,太監宮女也好,低位份的妃嬪也好,無不用更尊敬的態度對待她,可這一切對嫻貴妃而言都毫無意義。
此刻她慢慢走回翊坤宮,看到自家宮女喜滋滋地迎接她,巴不得開口就喊皇后娘娘似的,她忽然一個激靈,拉著花榮進門去,問她:「真有那一天,我的冊封典禮,是不是文武百官都要來朝賀覲見?」
花榮心裡一沉,僵硬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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