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妃這會兒才想起佛兒哭的事,要去延禧宮坐坐,可舒妃卻道:「姐姐先過去,我該回去吃藥了,等我吃了藥再來。」
她說罷就往鍾粹宮的路去,愉妃站定了問:「她哪兒不舒服嗎,是不是路上累壞了。」
紅顏輕聲道:「是吃補藥,問蒙古大夫要來的,說是宮裡的方子吃了那麼多年也沒見動靜,聽一位福晉舉薦的蒙古大夫,要了方子恨不得在路上就吃。」
愉妃立時便明白,是什麼補藥,反對紅顏說:「妹妹為何不試試看,何太醫雖好,或也有他不懂的呢?」
紅顏笑道:「不如等舒妃姐姐吃了,若是好的,我再吃還能有個盼頭。」
且說皇帝回宮後,匆匆到寧壽宮向太后道了聲平安,就有要緊的事去做,這會兒后妃早散了,他才得閒來與母親好好說話。雖然母子倆還有隔閡,可皇帝以仁孝治天下,他必然要是個孝子才行。
華嬤嬤為皇帝沏茶,溫柔地說:「皇上這次回來,紅光滿面,不見旅途疲倦,可見巴彥溝是個好地方。」
弘曆笑道:「的確是好地方,將來嬤嬤伺候皇額娘,與朕一道去見識見識。」
挺高興的事兒,太后卻冷幽幽說:「你年紀也不小了,要知道愛惜身體,別瞧著表面光鮮,放縱著把裡頭都掏空了。」
弘曆心裡一沉,面上還是恭敬地應著:「額娘說的是,兒臣會保重身體。」
太后道:「只怕皇上知道保重,身邊的人卻不知道珍惜,我聽說皇上在巴彥溝與令妃夜夜尋歡,可有此事?」
弘曆飲茶不語,算是沉默,太后道:「你既然覺得自己年富力強,額娘也不該多管什麼,但皇后同行,大帳裡尚有中宮在,你帶著一個妃嬪同進同出,叫那些蒙古親王如何看待?」
「額娘說的是,是兒臣疏忽了。」弘曆放下茶杯,總算憋出半句話。
太后輕揚嘴角,冷聲道:「總說她好,我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如今你既不讓我管六宮的事,那我就冷眼看著,結果看到的是什麼呢?」
母子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冷,華嬤嬤用心沏的那杯熱茶也怕暖不了皇帝的心,她這會兒若出口阻攔,太后必然翻臉,為了母子倆的關係,華嬤嬤早已經盡力了。
但聽太后道:「安頤一死,魏紅顏可就浮上來了,我看她根本沒把新皇后放在眼裡,當初在安頤跟前卑躬屈膝唯唯諾諾,也不過是為了遮掩她背叛主子,魅惑君王的醜陋心思。」
眼見皇帝的臉越來越冷,太后不為所動,兒子從前去哪兒都帶著親孃,這次說撂下就撂下,她的顏面自尊被踐踏的體無完膚,哪怕外人不知道皇帝是故意的,可太后自己明白呀。如今不過是幾句話,他就承受不住了嗎?
「額娘,兒臣已經向您解釋過,當年的事是安頤一人之過。」弘曆按捺住了怒意。
「過去那麼久了,安頤也不在了,自然你怎麼說我就怎麼信。」太后輕哼一聲,毫無誠意地說,「那方才的話,我就收回。可是弘曆你看著吧,麻煩在後頭呢,日子長了,這魏紅顏什麼野心你也就能看得清了。」
弘曆眼中的惱怒忽然變淡了,那寒潭裡撈出的寒心,讓他冷靜了下來,可他也沒想到,自己竟有一天會對母親說出這樣的話,弘曆微微一笑道:「額娘自以為清楚紅顏心裡想什麼,想來是以己度人,當年皇額娘故世後,如今您眼裡的紅顏,就是當年的您自己吧。」
太后心底最深處的自卑被挖了出來,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她不敢相信這樣的話,竟然從兒子嘴裡說出來,微微張開雙唇卻不知如何反駁,只見弘曆起身行禮,道:「額娘早些歇著,兒臣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