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皇帝對於紅顏的好,傅恆統統都看在眼裡,可是皇帝帶給她的傷害,又何嘗少過?傅恆沒有資格糾結,也沒有資格為她高興或是不高興,他明白自己能做的,就是穩穩地屹立在朝堂之上,成為皇帝不可失去的臂膀。只有這樣,他才能在任何時候都保護著紅顏。
皇帝和紅顏從酒樓出來後,就如尋常百姓家的夫妻般手牽手四處晃悠,因皇帝提前就安排了今日的微服私訪,看似平平無奇的街面上,實則到處佈滿了侍衛保護帝王的安全,而傅恆一直保持著十步遠的距離,時刻警惕著周遭的一切。
紅顏憑著記憶,帶皇帝去了她曾經到過的地方,十幾年過去了,早已不是兒時的模樣,紅顏知道這紫禁城外的世界她已經不再屬於她,留個美好的念想便是,在高高的宮牆裡,她也能過得精彩。而她今天也對皇帝說明白,能說那些大實話,是因為現在皇帝還喜歡她,倘若換一個人就算被打入冷宮也不稀奇,雖然弘曆對女人一向寬容,可他畢竟是君王。
這些話,夜裡紅顏隨皇帝到富察家做客,晚膳後避開了皇帝和傅恆,她又原原本本地告訴瞭如茵,大腹便便的如茵聽了唏噓不已:「總覺得姐姐面前的皇上,可咱們見到的皇上是兩個人,總覺得姐姐見到的,才是最真實的一面。」
紅顏道:「也許你們見到的帝王,我見到的只是個男人。」
如茵輕嘆:「說不定皇后娘娘當初和你有一樣的想法,可她有沒有對皇上說明白,咱們就不知道了。總覺得娘娘實在太可惜,但在我們看來,她放寬心胸就能好好活下去,可是在她自己,到底是怎樣的痛苦怎樣的折磨,誰又能體會?這宮裡宮外的日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誰也別覺得誰過得容易,誰也別覺得旁人就不如自己。」
紅顏笑:「你這話我聽著受用,一個小戴佳氏就讓我心神不寧,往後可要冷靜些才是。」
如茵的侍女送來果盤,如茵說她這陣子只想吃橘子,紅顏便剝了餵給她,說著白日里的事,說著那些話,紅顏道:「最初的時候,壽祺太妃也好,皇后娘娘也好,都告誡過我要有自知之明,我不過是皇上身邊的一個過客,可是你看轉眼這麼多年,他還沒把我放下,我就漸漸把這句話給忘了,就自以為是他生命裡的人,得意忘形了。如今那小戴佳氏還沒來,可是看到他們說話的模樣,縱然皇上諸多解釋,我還是醒悟過來,必定只有抱著那樣的心態,才能安生。皇上和我的五年約定,也就先擱著吧,五年後他的心若已經不在我的身上,也就犯不著再為我周全,就連那些嘴碎的人,也會圍著新的人去,把我一併給忘了。」
如茵嘆道:「有時候覺得姐姐太悲觀,可想想悲觀也好,把事情想到最糟的地步了,也就沒什麼不能面對的了。但照我看,皇上多情,但也長情,想要他放開你,還真不容易。那小戴佳氏來路就有問題,皇上和太后鬧成那個樣子,如何能喜歡她安排的女人?」
紅顏搖頭:「將來的事,誰又知道呢。」而想起白天他們到處走的事,紅顏道,「辛苦大人跟在我和皇上身後,一整天也不知吃沒吃過東西,皇上這樣子出門實在折騰人,富察大人已經官居一品,怎麼反而做起了侍衛呢。」
如茵笑:「雖然辛苦,不說是為了保護姐姐,就是皇上帶著其他女人或是一個人,傅恆也該做的。這是辛苦的差事,也是最體面的差事,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隨駕,輪不到呀。姐姐就不必心疼他了,我也從不管他在朝廷上做什麼,相信自己的男人便是了。」
「得意。」紅顏笑嗔,「我卻沒底氣,在人前稱呼皇上是自己的男人,不論如何,他也不是我一個人的。」
如茵覺得皇帝能說出五年後為紅顏抱養一個孩子堵住悠悠之口,這個色眯眯的皇帝就讓她刮目相看,有什麼話五年後再說也不遲。此刻反而好奇宮裡那一位,笑問:「新皇后怎麼樣了,按說她也算有福氣,立後不久就懷上子嗣,不早也不晚,該來的時候來。」
「那次走水的事,我估摸著是她在屋子裡祭奠二爺。」紅顏道,「她每次見我們,都是好好的,皇上從沒覺得她有什麼不對勁,見她好我自然放心,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又說不上來。」